磨磨蹭蹭、腻腻歪歪,俩人一直赖到五点多,太阳没那么毒了,才出门去了早已热闹起来的空地上。
几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儿兴致勃勃支着烧烤架。
他们到的时候,烧烤架已经弄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寅一还在忙活收尾。
其他几个,楚念白和辛六去了厨师那儿帮忙串羊。
庚一则不知从哪里搞来几个单人沙发和一堆驱蚊的花花草草过来,围着空地摆了好几圈。
这片草地长久没人来,地面上草不经踩踏,长得特别好。
下午得知他们晚上要在这里弄烧烤,专门有人过来把草地修整了一下。
虽算不上精致,好歹没那么野,看起来不至于像荒草了。
“宗主、沈先生。”
“宗主、沈先生。”
……
见楚弥和沈淮久过来,沈家几个纷纷打了招呼。
楚念白远远看到楚弥,兴奋地朝他使劲挥手。
“哥!你别过来,这边膻味重,你去沙发那边坐着等一会儿。”
庚一夜连忙过去说:
“宗主,沙发那边我备了空调扇,里面加足了冰块儿,您去那边坐,凉快。”
楚弥笑着点头,“辛苦了。”
突然被楚弥夸了这么一句,庚一眼睛一亮,感觉心都要飞起来了。
常日稳重的他忽然就活泼起来,浑身轻飘飘的。
他表情殷切,边引着楚弥望沙发处走,边笑呵呵介绍说:
“宗主,这里有一湾山泉,我在里面给您冰了好多水果,还有一些冰皮的小点心。”
“您先在这儿坐着休息会儿,我马上去给您端过来!”
楚弥含笑应了,“嗯,有心了。”
山上的风景确实好。
临近日落,楚弥随意从果盘里叉了块已经切成小块的西瓜放进嘴里。
静静看着晚霞从无到有,自接天一线,到漫天千重。
今夜夕阳浓。
楚弥靠躺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上,想起曾经,他也曾这样斜靠在硝烟未散的城楼上。
那个傍晚,天边也是一样的景色。
红霞孤高,亮得十分刺眼。
那时的他,身下没有柔软的坐垫,身后也没有可以跟随心意调整角度的软靠。
他坐的,是才被炮火轰炸过、布满血污的城楼地面。
背后倚的,是笔直残缺的城墙。
记得那时,他身边也有好几个人在,他们嘴唇干裂,和他一样跌坐在地上冲他笑。
说:“小林尔,哥厉不厉害?又带着你,多活了一天。”
也有人跟他一样仰着头往天上看,说:
“净说些废话 ,说不定对面一会儿杀个回马枪,回头就把咱们给一锅端了。”
“呸!”
边上有个脸上全是血的汉子,啐他一口。
“你他娘的少在老子面前乌鸦嘴。”
“你不嫌晦气,老子还嫌晦气呢!”
那汉子又往远处看了眼,举目无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再回头,瞥了眼楚弥额头顶上,还在流血的口子,不耐烦地“切”了一声。
“就说你这白面捏的小屁孩不中用,不好好在家爬树掏鸟窝,非跑过来战场干什么?”
“看了几本画册子,还真以为自己是天生将才啊?”
冷笑一声,他没好气道:
“小屁孩儿,老子嗓子都快冒烟了,有点眼力见儿,去给老子找点水喝!”
旁边有人胳膊肘撞了他一下。
“城里所有井都干了,挖都挖不出来,你叫人家小林尔上哪儿给你找水喝?”
“都这时候了,就别想着嚯嚯人了。”
那汉子不屑嗤了一声,“找不着是你们没用。”
“我昨儿夜里偷溜出城找吃的,嘿,你还别说,还真让我找着了!”
“找着什么了?”有人问。
“西瓜!”
那汉子说,“好大一片西瓜地!沙瓤的,贼他娘的甜!”
“要不是边上有两条大狼狗,老子昨儿就打算薅两个抱回来给哥几个尝尝,一起甜个嘴儿的。”
“那你咋不早说!”
当即有人急了,“我就说你昨个夜里咋恁长时间不见人影儿!”
“合着你自己偷独食吃去啦?”
那汉子撇撇嘴,“老子也得有空说!”
“昨儿夜里老子刚回来,对面那群畜生就打过来了,都是要死的人了,老子还说个屁呀!”
和他一块儿的男人“哦”了一声,“也是。”
随后问,“你说那地儿在哪儿?”
那汉子往城后方向一指,说:
“就城后面。”
“从后墙狗洞钻出去,顺着月亮一直走,大概走了有六七里吧,那边有个石头堆的小房子,房后用石头圈起来一大片地,里面全是西瓜!”
“昨儿我去的时候,倒是没人看着,就是有狗,个头不小,也不知道什么品种。”
“妈的,比老子还凶!”
这么说着,那汉子开始流口水,舌尖把口水舔了勾嘴里,视线扫到楚弥,没好气说:
“诶,姓林的小鸡崽子。”
“这会儿仗也打完了,敌军一时半会儿来不了,去给哥几个偷几个西瓜来。”
“嘴里再不进点东西,哥几个都不用等敌军来,不饿死也要渴死了。”
楚弥犹豫着不想去,生怕敌军什么时候搞偷袭。
可转念想想,那汉子说得确实也是这么个理。
算了吧,当下还能剩条命,能喘气的,本来就不多了。
再怎么着,他都得去看看,是不是真有西瓜。
塞北,可是盛产西瓜的好地方。
万一真有,他怎么着都要拖两麻袋回来。
按照那汉子的指示,他在后墙一处茂密的杂草从里找到了一个狗洞。
那时候他骨头还没张开,身量小,轻松就钻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