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这是一件再普通、再容易不过的事。
“以前答应过要照顾你们的家人,我是做不到了,此事是我食言。”
“不过别找事,也别怨我,看在我搞死老皇帝的份上,咱就互不打扰吧。”
再次提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他仍不觉得有什么。
简单平直说:
“我走我的阳关道,你们过你们的奈何桥。”
“咱们谁也别惦记谁。”
“相识一场……”
楚弥忽然有点说不下去,哽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
“以后每逢年节我就给你们烧点纸,请你们吃一顿,喝点酒,也算对得起你们了。”
“要是心里实在过不去,”他眼帘再次下陷,“就逮着老皇帝揍一顿。”
“反正他已经死了,再怎么打,也不能死第二次了。”
楚弥又一次顿住,缓了缓,深吸一口气,有点颤。
“你们……都见过他了吧?”
再次哽住,楚弥端酒的手开始轻微抖动。
酒碗里,透明酒液如千层浪潮涌动,久久难以平息。
“他,是不是快气疯了?”
“见过他,你们应该都知道我是谁了吧?”
将手中略显苦涩的酒一饮而尽,楚弥舌头都跟着发苦。
“关于我的身份,我确实有意瞒着你们。”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我。”
他幽幽说:
“宣德老皇帝一天到晚盯着我,你们崇拜的大将军也看我不顺眼。”
“要是让他们知道我进军营,我绝对活不到现在。”
“你们要是实在心里不爽,就去找他们俩麻烦。”
他别过眼,盯着跳跃的火苗。
“宣德老皇帝是个畜生,你们的大将军,楚邵英,也一样好不到哪儿去。”
“一对君臣,上位者奸诈,下位者愚忠。”
楚弥低垂着眸,久久没说出话。
再开口,声音未出,鼻尖却先红了。
“楚邵英,他忠了一辈子的君,被我亲手宰了,他是不是快把我骂死了?”
楚弥低下头,声音哽咽。
“我要是能把他气活就好了。”
“他一向看不上我,看我哪哪儿都不顺眼。”
“怪我害母亲难产血崩,说我欠他一条人命。”
“可是……”
一滴泪砸入碗中,融入酒里。
“可是老东西,你他娘的不是大将军吗?”
“不是用兵如神吗?”
“怎么就想不到,我母亲的死没有那么简单?”
“只要你查一查,只要你肯叫人去查一查……”
“还是……”
楚弥咬住唇,不让哭声外泄。
“你个怂货。”
他咬着牙,恨道,“你不敢!”
“你怕。”
他的声音又阴又狠,藏着滔天戾气。
“我不怕。”
“你想死我拦不住。”
他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往外挤,满眼猩红说:
“我想宰谁,你也拦不住!”
“反正从小到大,你也没管过我,你都死了,更管不着!”
“想忠你就继续忠,我把皇帝宰了送到地下给你继续忠!”
“母亲的仇我亲手报,用不着你个废物!”
“过去那么多年。”
楚弥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倔强地像是红了眼的斗牛。
“你见我一次骂我一次,有本事你继续骂啊?”
“以前你骂我我觉得冤,现在不冤了。”
“我就是大逆不道了,有本事,你倒是继续骂啊?!”
“楚邵英!”
楚弥咬着牙,直接拿了一坛酒一饮而尽,抹了把嘴说:
“你个孬种!”
“对了。”
他突然流着泪笑。
“我看上了一个男人。”
“你知道是谁吗?”
他大笑,大声说:
“洪康家的嫡系!”
“洪康跟你一样骂我,对我喊打喊杀,他家后辈却喜欢我。”
“特别喜欢我!”
“所以你不喜欢我、看不上我又能怎么样呢?”
“本世子缺你一个吗?!”
楚弥嘴上不饶人,却再也笑不出来。
骂得越狠,眼泪就出闸一样,流得越疯。
“你这么对我,楚邵英,到了地下,你真的……有脸见我母亲吗?”
他哭着说:
“要是我母亲知道你那么欺负她拼命生下的孩子,她难道不会替我出头吗?”
“她是我母亲!”
“师父说,她如果活着,一定会是全天下最好的母亲。。。”
“……是你无能。”
楚弥终于哭出了声。
“楚邵英,是你无能!”
铮然起身,楚弥啪的一下摔了碗,仰头望着天上星。
瞠目怒道:“你无能!”
“护不住自己的夫人。”
“也护不住自己的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