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挣扎着起身,这一次,沈淮久没拦着。
任由他一瘸一拐,颤巍巍走回到楚弥面前。
“小子,刚才,沈家小子叫你什么?”
楚弥沉凝不语。
老头又问:“林尔,是你的真名吗?”
楚弥还是没有说话。
老头继续问:“是哪两个字?”
楚弥没有回答,反问:“你是谁?”
老头一样不答,只是颤抖着弯腰捡起自己的拐杖,两手拖着递向楚弥。
“楚家枪,你会吗?”
楚弥不接,又问:“你到底是谁?”
老头叹息着收回拐杖,顶着满脸鲜血,撑不住颤抖地双腿,脱力坐在地上。
以指为比,在沙土地上,缓慢写下四个字。
【塞北无碑】
写完,抹掉,抬眼。
老眼浑浊,凝望着楚弥。
“你懂吗?”
楚弥僵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蹲下,重新盯着他的脸庞看。
“你祖上叫什么?”
老头看着他发红的眼眶里渐渐蓄起的泪水,渐渐蹙起眉。
“你叫什么名字?”
楚弥盘腿坐在地上,淡淡道:
“在下林尔。”
“双木成林,戚戚具尔。”
老头深吸一口气,缓了好一会儿才问:
“还有别的名字吗?”
楚弥抿了抿唇,平声说:
“楚弥。”
“家父定国侯楚邵英。”
“家母安宁郡主黎烟。”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老头艰难地爬起来,“我还有两个问题。”
楚弥一样站起来,“说。”
老头问:“楚家枪十三式是什么?”
楚弥答:“贯日封喉。”
一语罢,老头噗通一声跪地俯首,血红的眉心重重砸在地上。
之后,他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您……”
“吃到西瓜了吗?”
吃到西瓜了吗?
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楚弥仿佛一个失魂的游客,不慎走到钟的位置,猝不及防,被来自千年之前的巨大横木钟槌狠狠撞个正着。
楚弥忽然闭上眼,将所有翻涌难平的情绪一股脑团成团,和着血一起咽下去。
身体踉跄一下,被匆忙赶来的沈淮久扶住,他转过身,慢慢睁开眼。
只是双目无神,如……
斯人已死。
绝了生息。
被沈淮久搀扶着,楚弥手软脚软想要离开。
只几步后,他又站住,哑着嗓子问:
“付勇是你什么人?”
老头依旧跪伏着,“我家先祖。”
楚弥无声,一瞬间,泪如雨下。
“……他们呢?”
老头回答:“我们都是塞北遗孤后裔。”
楚弥拳头握不住,匕首晃了晃,又被他握紧。
“……我……知道了。”
他说着,又想迈步往外走。
却不想,脚下一虚,一阵头晕目眩后,身上一软,失去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沈淮久忙把他揽进怀里抱住,急道:
“楚弥,楚弥!!”
“辛六!开车门!叫医生!”
还在跪地俯首的老头察觉情势不对,连忙抬起头,见楚弥晕了过去,急忙叫住他们。
“我们这里有医生!”
“可以给世子殿下看!”
沈淮久并不想待在这里,只是看着怀里面色苍白如纸的楚弥,终究没再坚持。
“叫医生过来。”
打横抱着人回到车里,在旁边盒子里取了块棉布帕子盖在楚弥手腕上,才许人过来把脉。
“别介意,他体虚,得精养着。”
听了楚弥的吩咐去抓人的楚念白和寅一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楚弥还在沈淮久怀里无意识地昏倒着。
老头这边极力要留下楚弥,沈淮久不同意,又迫于无奈不能动手,正僵持着。
老头:“殿下状态不好,不宜挪动,让殿下留下治疗是最好的选择!”
沈淮久:“先让他把你治好再说吧。”
老头是个倔的,死活不让。
楚念白一眼见到楚弥苍白成那样的脸色,立时炸了。
不问因为什么,也不顾敌众我寡,上去就开喷:
“敢伤我哥?!!我看你们是活腻歪了!”
眼见着楚念白要动手,沈淮久沉声拦住他:
“念白,别浪费时间,我们先带你哥回去。”
回眸又看了眼连昏迷都一脸痛色的楚弥,楚念白眼都红了。
他咬着牙,恨意冲天冲院里的人低吼:
“滚蛋!都给小爷爬!”
寅一沉眉怒目,一言不发走向挡在车前的年轻小伙,一脚上去把人踹得连翻几个跟头。
“我只说一遍,挡路者死!”
把刚抓住的人扔进后面的大G,寅一交代:“辛六开后面的车,念白看好人,走。”
楚念白应了声“好,”转头快速跑到楚弥边上,眼泪吧嗒吧嗒掉下一串。
“姓沈的,我哥咋了?”
沈淮久满眼心疼说:“情绪冲击太大,晕了,回去睡一觉就能醒。”
楚念白吸吸鼻子,一把在胳膊上蹭掉眼泪,说:
“行,我哥就暂时交给你了,你照顾好他,咱们走。”
说完再不耽误,撒腿往后面的车上跑。
寅一头前开车,原路返程,一路把车开得又稳又快,辛六开车随后。
此后,一路坦途。
只是,楚弥始终昏迷着,久久未能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