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本家很安静,沈家家主每天循规蹈矩,每天不是雷打不动的清修,就是在弥不渡监工。”
“除此之外,他鲜少露面。”
“听说宗主昏迷,他曾数次给沈先生打电话,想要带人来亲自看顾宗主,都被沈先生拒绝了。”
“沈家旁支最近动作频繁,时常派人打探沈家,以及青城其他世家的消息,不过收获不大。”
“关于宗主您的真实身份,三大家族统一口径,称您是楚家恩人之子,其余并未向外透露半分。”
楚弥默默听着,偶尔颔首,偶尔应一声。
给自己倒茶的时候,顺便也给寅一倒一杯推过去。
寅一短暂愣一下,随后难得弯了弯眉眼,笑着谢过。
双手捧起茶杯,一个大老粗,竟也有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文雅。
辛六见状在旁边笑他,忍不住打趣。
“寅一哥,怎么着?宗主倒的茶烫手啊?”
寅一粗犷的脸唰的一下红了,小口喝的第一口,就被呛得连咳好几声。
这下,包括楚弥在内的所有人都笑起来。
楚弥抵着眉调侃:“咳成这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你的茶水里加了芥末或者胡椒。”
本就脸热的寅一这下整个人都红了。
两只手捧着茶杯,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又高又壮的国字脸,竟当众羞赫起来。
一时间,窗外风骤雨急,一墙之隔的厅内,笑语欢声。
寅一乖巧坐在旁边喝茶的功夫,庚一代替寅一说:
“宗主,家主问您准备什么时候回?他给您弄了座药浴温泉的山庄,已经派专人过去打理了。”
楚弥想了想,“归期未定。”
“等你们都休息好了,我准备去一趟塞北。”
“届时,你们有事可以先忙,不必要跟着我颠簸。”
“塞北?”
辛六顿时来了精神。
“宗主,现在塞北已经被分割成好多个城市了,宗主你准备去哪里?也带上我呗?!”
“具体去哪里我目前尚不确定。”
楚弥道,“我可能要先见一见村子里那些人。”
“那些人这几天有消息吗?”
提起那些人,辛六别开眼不说话,庚一和寅一脸色也没多好看。
楚弥扭过头问始终一言不发的楚念白。
“怎么回事?”
楚念白听到问话垂下眼,眼眶微红。
“……哥,是他们伤害你。”
闻言,楚弥忽然眉心微蹙,“所以?”
楚念白哽着、倔着,偏头避开楚弥的视线。
“楚念白,说话。”楚弥声音沉下来。
楚念白吸了一下鼻子,一行泪簌然滑落。
他抖着唇,缓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他们是跟着我们的车一起来的。”
楚弥心中猝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们人呢?”
“现在在哪儿?”
楚念白把头低到不能再低,在楚弥藏匿危险的质问中,两条腿顺着沙发边缘,慢慢跪在地上。
“哥。”
他始终低着头,默默掉着泪。
努力让声音平稳,他回答说:
“我让人拦了他们,没让他们上山。”
楚念白低着头,泪眼朦胧得连地板上的纹路都看不清楚。
他不知道楚弥听完他的话会是什么反应。
只是在万籁俱寂的窒息气氛中,蓦然听见天边一声“咔嚓”巨响。
一道霹雳惊雷迎头劈下。
许是吓的,楚念白猛地抖了一下。
胳膊不慎碰翻了茶杯,茶水分裂成数股,沿着几案大半流到地上。
刚刚沏好不久的茶本该是滚烫的,可当茶水流经地面,浸透长裤,亲密无间地贴上他的膝盖。
他却只感觉到一阵让人头皮发麻、汗毛直立的冰凉。
楚弥没说话的每一秒,与他都格外漫长。
经过这几天,他已经能猜到村里那些人对楚弥来说,一定有着极其深刻的意义。
可是,明知楚弥醒来后大概率会不高兴,甚至会勃然大怒,恼他,罚他,他还是那么做了 。
尤其,今天还下了雨。
狂风大作,暴雨如注。
他一直都知道,那些人没走,还在山下等着。
可是那又怎样呢?
宁愿挨罚,宁愿楚弥再不理他,这口气,他也势必要出了!
他死死咬着牙关,万般煎熬地等待着接下来可以预见的,绝对逃不掉的怒火。
来自楚弥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