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
“你那么骄傲。”
可惜,他不是鸵鸟。
他虽然头疼欲裂,理智还没完全被磨光。
因而,他做不到长久地欺骗自己。
“说实话,那段时间我无数次想过。”
“万一眼前的你就是楚弥……”
“哪怕是海市蜃楼、白日做梦,能和楚弥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一段时间,我这辈子也是有大造化了。”
“那不是祖坟冒青烟,是祠堂着火了!”
他忍着痛细细说:
“我跟你说过的。”
“楚弥这个名字,是我自记事起的执念。”
“虽然这么说你可能会生气,但那时的我,真的偶尔会把你幻想成楚弥。”
“透过你,去想千年前的楚弥吃饭、睡觉、喝水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
事情到了这一步,剩下的,再瞒着也没什么必要了。
他破罐破摔,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浓浓的自弃。
“你还记得,有次我下班回家,你把门锁弄坏了,还让我爬墙。”
“我踹门进来,发现你换了我的阵法。”
“你知道,那时我有多震惊吗?”
深深喘了口气,他接着说:
“你布阵的手法,和祖上留下的手札记录里一模一样!”
“林书远问你是谁的时候,你说你叫林尔,中州人士,年十八,不慎落水伤了脑袋,才导致失明。”
抬手抹了下眼泪,他吸了吸鼻子道:
“我以前,虽然知道你叫林尔,却没往那方面想。”
“这个世界上叫楚弥的几乎没有,但叫林尔的却很多。”
“可是那一天,你跟林书远说的,每一点都和楚弥对得上。”
“所以,我开始探究你的身份,想知道你的阵法是从哪里学的。”
“我问过你。”
他嗓子嘶哑地厉害,连续清了好几下才继续说:
“你应该还记得。”
“你当时回答的语焉不详,我不敢肯定自己的猜测。”
“毕竟,楚弥已经是一千四百多年前的人了。”
他平直说:
“那样的假设太离谱。”
“尤其,你居然为了吃饭这种小事,张口就叫我哥哥。”
想到当时楚弥故意在他面前装乖卖萌,顶着一张俊逸出尘的脸软哒哒叫他哥哥。
纵使心中再多酸楚,他还是不由得弯了弯眉眼。
“你一定不知道,一个有可能是楚弥的人叫我‘哥哥’这件事,对我冲击有多大。”
“我跑去厨房缓了好久,才勉强镇定。”
那时的狼狈与脸红心跳恍如还在眼前,如今却再不是当初的心境。
“做饭的时候我就在想,楚弥那样的人,心怀家国大义,怎么可能会为一口吃的,就用那样软乎乎的语气叫我'哥哥'?”
“你肯定不是他!”
一张湿纸巾递过来,沈淮久只敢用余光判断纸巾的位置。
小心翼翼接过,避开了楚弥的手。
他没擦,只是好好叠起来,一点点卷成卷,窝在了掌心。
不去想楚弥当下会是什么样的想法,他狠掐一下自己另一个空荡荡的掌心。
召回自己的理智,将这场狼狈又惨烈的剖白继续进行下去。
“那时你眼睛看不见,也不知道家里有监控。”
“还记得吗?”
“有一天晚上,你趁我开店不在家,拿着树枝在院子里耍了一段楚家枪法。”
并不指望楚弥能回答,说点什么,他孤独地诉说着独属于他一个人的故事。
“监控里有声音,我能清楚的听到,你练枪的时候,嘴里说的是——”
“楚家枪,攻之必杀,击之必破!”
“楚家军,战之必胜!扬我国威!”
说来神奇,当他沉声喊完这句口号,他的耳鸣竟在无形中消减了不少。
他紧绷的身体松了些,剩下单纯的头痛,已然让他有了一瞬间的满足。
长长呼出一口气,他缓缓说:
“你应该知道,我家先祖洪康,是楚大将军亲自带出来的兵,也是楚家军出身。”
“我沈家祠堂后供着一块很大的石头,那块石头上,先祖洪康亲手用长枪刻下的,就是这两行字。”
稍微顿了顿,沈淮久抿了抿唇。
“从那一刻我就知道。”
“你是。”
“你一定是!”
趁着这会儿状态相对好一些,他一鼓作气道:
“所以我给你买了发带。”
“因为我家收藏的那幅画里,你就是用一根白色发带缠在发根,把头发绑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
“从见到你到那时之前,你一直披散着头发。”
“我就想看看,如果我买了一条同样的发带给你,你会不会用,会怎么用?”
“你眼睛看不见,会不会把头发扎成画像上那样?”
“事实又一次证明,你就是他!”
“你的马尾和画像上一模一样!”
深吸一口气,他的嗓子干哑到了极致。
但他不在意,只是有清了下喉咙,便接着说:
“不止如此,当你扎起头发以后,连气质都和往常的慵懒不同。”
“你就是画里的人!”
他情绪激动,一如那时一样。
“是楚弥!”
“我的梦实现了,我该高兴的。”
“可是……”
方才的激动还未散去,他的声音里便满是落寞。
彷如之前的兴奋只是昙花一现,如梦似幻。
“我发现自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气息颤抖,说:“甚至于害怕。”
湿润的眸子雾气缭绕,哭泣存在却无声。
他像楚弥一样,开口说话时,语气总是淡淡的。
他说:
“我知道你是,却又怕你是。”
“因为……”
他咬着唇,“我发现,我早就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喜欢上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