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并不是认为沈淮久说谎。
正相反,或许真的是那一次,他的行为让沈淮久感受了危险,所以才战战兢兢,忐忑不安,费心为他绸缪。
沈淮久心里那股认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劲儿,他朝夕之间改变不了。
想想也就罢了。
但是枪挑几大家族的事,他还是想好好跟沈淮久聊聊。
“九哥,你觉得我当初为什么要单枪匹马挑战几大家族?”他问。
沈淮久控制不住想要皱眉的冲动,却一次又一次被楚弥抻平。
“为了帮我出气。”
楚弥“嗯”了一声,又问:“你觉得这件事危险程度有多高?”
沈淮久回答不出来。
他当然知道楚弥厉害,可是个人身手厉害,并不代表一定能胜。
就算胜,也不代表没有后顾之忧。
而那“后顾之忧”,才是真正让他焦虑不安的真正缘由。
他不说,楚弥也能猜出他怎么想。
继续帮他按着头,楚弥叹息着道:
“当初我为帮你出气,一人枪挑数个家族,并非我鲁莽、一时冲动。”
他耐心道:
“论情理,他们理亏在前。他们伤害你,我找上门替你出气,合情合理。”
“论武力,他们武力不足在后。我上门单挑,他们主场占优,人数占优,技不如人,只能甘拜下风。”
他稳稳道:
“你担心他们不服气,我下了他们面子,被记恨,其实也不必。”
他沉着帮他分析道:
“九哥别忘了,我去的时候还专门带了念白在身边。”
“输给我,他们不服是肯定的,但也因为实力悬殊太大,所以他们不会轻易针对我。”
“在采取行动之前,一定会查我的身份。”
“我的身份不好查,但念白不一样。”
“常年盯着弥不渡,他们不可能认不出念白。”
“也就是说,哪怕他们查不到我的身份,他们也会知道,我身后必有沈、楚两家站台。”
“有了这个前提,他们再想做什么,就得掂量掂量。”
“只要他们头脑冷静下来,稍微合算一下得失,就知道该怎么选择。”
“得罪我,同时与沈、楚两家为敌。”
“低头认错,舍弃短暂利益和面子,便能与沈楚两家化干戈为玉帛。”
“只要不傻,没有人会选错。”
“所以他们即使会气会恼,也一定会乖乖排队去沈家登门致歉。”
“九哥,我不是只会暴力解决问题的武夫,没有十足把握,我不会做,你该信我。”
沈淮久听着听着,慢慢垮下了肩。
“……我居然没想到。”
楚弥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亲,挚笃说:
“你只是关心则乱。”
“若非这样,我也许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九哥,居然会为我做到这般程度。”
“或许,我还会和以前一样不踏实,怀疑你为什么喜欢我。”
拿开手下化成水的冰帕,楚弥绕到前面仔细看了看沈淮久红彤彤的眼睛。
“不能再敷了,再敷该冻坏了。”他说。
乍然恢复光亮的眼睛直勾勾凝视着眼前的长发少年。
在闭眼的那段时间,他竟一时恍惚,竟有种身边的人比他还要年长成熟的错觉。
他的世子殿下,在大齐的那些岁月,究竟吃了多少苦,才会硬生生磨练出这么沉稳、处变不惊的性子?
“又皱眉。”
楚弥见不得他这样,面色沉了下来。
“当我的世子妃,就让你这么不高兴吗?”
虽然类似的话楚弥不止一次说过,可这次总归是不一样的。
即使自己骗了他,即使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跟他说实话。
他还是愿意给自己名分吗?
“你刚才说什么?”
沈淮久惴惴不安道,“你还愿意要我,对吗?”
见他惊愕惶惶,楚弥头疼道:
“是。”
“要。”
“肯定要。”
他无奈问:“要不要我现在立个誓?”
“好,你立。”
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沈淮久竟当真让他立誓给他听。
楚弥咬咬牙,心中无数次叹惋。
“……行!”
不需要怎么想,他直接道: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
“我,楚弥,此生唯愿与沈家嫡子沈淮久长相厮守,不离不弃。”
“生同衾、死同穴。”
“此誓即成,永不食言。”
收回发誓的手,楚弥无奈地望向沈淮久,“这下,能安心了吗?”
沈淮久莫名红了脸,温柔把楚弥拉进怀里抱住。
“嗯,放心。”
把抑制不住的笑脸埋进楚弥肩窝里,不久,他笑出了声。
“立了誓,你就永远不能不要我了。”
似乎被他的笑声感染,楚弥也跟着弯了眉眼。
“是,永远不会不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