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宁带着黎丹过来的时候,沈淮久刚好挂电话。
见黎丹一身黑,头上还系着麻质布条,沈淮久从她身上收回视线。
“已经半个月了,我爸不是一早就通知黎家了吗?怎么才来?”
沈淮久问话时语气很平,听不出什么语气。
黎丹眸色偏凉,“我昨天下午才听说,除了我,黎家没有一个人来吗?”
沈淮久“嗯”了一声。
黎丹闻言很轻地嗤了一声,“知道了。”
“时间紧,没来得及给你们做全套丧服,只有一些孝帽和孝带,要吗?”
沈淮久远远望了一眼忙个不停的楚弥,默了默说:
“先不急,你先去跟他打个招呼吧。”
黎丹应声点头,将手里的袋子打开,小心翼翼将里面的丧服拿出来整理好。
端端正正两手托住,呼一口气后,提步向楚弥走去。
来到楚弥跟前的时候,楚弥正跟沈、楚两家几个小辈商议棺木制作规格,以及后续运送、将士们丧礼操持等后续一系列丧仪细节。
去而复返的霍山也跟他们一起,讨论着国家给予的各项支持。
从霍山那里,得了高层愿意成全他们,特许将士遗骸不必火化的准话,楚弥心也就定了。
几方聚一起,认真敲定着各自要负责的内容。
见到黎丹过来,一群人先是一愣,齐齐住了嘴。
然后默契地两边撤几步,让出了楚弥正对面的路。
这些人中,只有霍山没见过黎丹,还以为是沈、楚两家没什么存在感的年轻后生。
然而,黎丹双手托衣,在楚弥面前跪下,红着眼睛高高把衣服举过头顶,递到楚弥面前,哑着声音说:
“我黎家有罪,黎丹来迟,请世……”
忽然想起此处人多眼杂,黎丹生生咽下已经冲到喉口的话,转而说:
“请您责罚!”
霍山这才猛地反应过来,“你是……青城黎家的?”
楚弥没说话,黎丹就没抬头。
就连霍山问话,她也没回答。
霍山问楚弥:“这是大齐时期,黎正澜黎老太傅的后人?”
楚弥面无表情“嗯”了一声。
也不知道究竟是在回应霍山,还是黎丹。
黎丹依旧恭恭敬敬跪着,楚弥垂眸看着她,本就有些低的气压,甚至有了凝滞的迹象。
漫长寂静中,楚弥缓缓把手放在黎丹托起的衣服上。
指腹捻动领口,指尖在粗糙的麻布上漫不经心勾划了一下。
收回手,他后退一步,平淡的语气有些发沉。
“起来吧。”
黎丹双手朝上给楚弥磕了个头,再起身,额头上赫然多了个红印。
楚弥盯住她的额头看了一眼,收回视线后缓缓转身,当众双臂展开。
其中含义,不言而喻。
此时,正值盛夏,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楚弥身上却一滴汗都没出。
没人觉得怪异,甚至没人发现他的异乎寻常。
直到,黎丹哗啦啦展开一整套大齐制式的丧服……
长长的麻布孝帽。
左右两边各一根麻绳制成的帽穗子。
两根麻制带子,一根系在额头上,一根系在腰间。
生麻做的孝袍,一直延展到膝下。
以及,菅草做的鞋子。
将这些按顺序一件一件帮楚弥穿戴好,黎丹后退一步,又一次跪下,深深把头磕下去。
披麻戴孝的楚弥以手中的红缨银龙枪为杖,深眸无声睨着伏跪在他面前的黎丹,平淡的语气不见温柔。
“现下没空听你解释,起来吧。”
他说,“既然来了,就叫念白带你去祭台上个香。”
说着,他目光移向楚念白。
“你教她规矩。”
他交代说:“给那两位上完香,带她给将士们好好行个礼。”
“结束了再带她过来,还有事需要她做。”
楚念白颔首领命,带着黎丹走了。
无视霍山探究、怪异的眼神。
烈日炎炎下,衣着厚重却依旧没有一滴汗的楚弥,继续投入了新一轮对将士们丧仪的探讨中。
不远处,沈淮久坐在轮椅上,默默看着楚弥的一举一动,并没有像往常一样靠近他。
反而就隔着这么一段不算远,也实在算不得近的距离,静默待着。
一句多余的话不说,一件多余的事也不做。
楚弥真的忙极了。
难为间隙还能想起,只存在于他眼角余光里的沈淮久,有一秒分心,叫人送了把遮阳伞给他。
伞被送过来,沈淮久也不矫情,拿着就用。
甚至嫌一直单手举着难受,在闲着的几个沈家子弟中,随意叫了个肌肉发达的,专门过来给他撑伞。
楚弥一直忙忙碌碌,很少会看他,沈淮久也并未傻坐着,叫人把小伞换成了凉棚。
他让人搬了小几来,放上瓜果和水,旁边多置了几个凳子。
偶尔谁闲下来,就过来陪他坐一会儿,忙了再走。
黎丹祭祀结束以后又去了楚弥那儿,楚弥让她负责所有人的丧服仪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