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萧萧,月远星高。
魂灵无声与枪和,千年遥相望,阴阳两相隔。
皎皎白光割下一片黑夜,一杆红缨银龙枪虎虎生风,从楚家枪的第一招,一直武到了最后一招。
楚弥一刻不停,又把第一招接上,再重头。
墓园内外,所有人面色沉重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他们近距离端望着,楚弥的冷冽肃杀下,沉默却振聋发聩的孤独。
专属于楚家的枪法,一遍又一遍无限循环在广袤的黑夜里,迟迟不见天明。
“楚家枪!”
墓园门外,不知是谁起头,含泪喊了一句。
紧接着,沈楚两家如商量好了一般,呼喊声整整齐齐,震彻山谷,经久不息。
“楚家枪!攻之必杀!击之必破!”
“楚家军!战之必胜!扬我国威!”
楚家枪法不得外传,墓园门口被沈楚两家子弟围得严严实实。
一直没走的霍山有心想录下这一段,回头把视频分享给军中的各位。
可惜,墓园内拍不到,他站在外围,只拍下了这寂寂长夜下的漫山呼和,压着哽咽的震天呐喊!
即便如此,已然足够震撼。
楚弥是什么时候停的他不知道,也看不见。
只知道,接近凌晨时,墓园门口忽然一阵动乱,不少急切地惊呼划破黑夜。
“宗主!!!”
“少主!!!”
……
不久之后,沈淮久沉冷的声音自墓园内传出。
“叫孙医生来。”
楚念白首当其冲撒腿往外跑,只消片刻,便连拖带拽地把孙医生带到墓园里。
拽到楚弥身边。
隔着散乱开的人群,霍山总算看见了墓园内的情形。
长发少年单手持枪,单膝跪在地上,剧烈干呕着。
即使隔很远,霍山也能清楚看到他身体的颤抖。
在他身边,沈淮久坐在跪坐在黄土地上,上半身前倾,单臂环住楚弥肩,将人往自己怀里揽。
楚弥的另一边,楚念白的手不停在楚弥背上或轻拍,或自上而下划动,试图帮他顺气。
孙医生在楚弥正前面,托着楚弥的小臂帮他把脉。
这一刻,霍山心里的某根神经蓦然被触动,隐隐发酸。
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脑海里。
他想:只有长剑长矛的古代,将士们想要在战争中赢得胜利,一招一式都要直面拼杀。
说起来,是金戈铁马,实则,不过一堆破铜烂铁。
武器、粮草,全由不得人。
而将士们,想赢,想保家卫国,护佑一方平安,能做的最大努力,除了只有拼命磨炼自己,别无他法。
三岁习武,不满十岁就被拉上战场的也大有人在。
比起古时候的那些人,有幸生在华国,有强大的经济实力和军事实力互为依托,他们简直幸运太多。
楚家军生于那个貌似繁盛的年代,说起来,已经比连年战乱的士兵们好很多。
可眼前的情况,事实显然并非历史记载的那样。
这段时间以来,他虽然常驻军营,也多少听说了沈楚两家交上去多少用以佐证史实的证物。
将士们的手书,一道道宣德皇帝下发的圣旨。
代表楚家军身份的令牌,刻有楚字的盔甲……
楚家军的后裔那里,他们寻到了一座隐藏起来的村子。
在那村子里,他们找到了很多很多将士们的手书,和家人之间的往来书信。
甚至,还有一副画技拙劣的人物画像。
据信中描述,那副人像画的,正是楚大将军之子,楚弥。
专家们很想找出画中人和眼前这个楚弥的相似之处。
很可惜,画画的士兵实在不善画工。
除了那束飘逸的高马尾,连眉眼都看不清楚。
虽然无从比对,有些遗憾。
然而,他们得到了更关键的证据,足以证明那段历史。
在厚厚一摞的书信中,他们找到了楚家军当初被人陷害、孤立的有力证明!
甚至有的书信里,多次提及“圣人意”,这三个字代表什么,人人都懂,却无人敢信。
千年正史记载,宣德皇帝仁厚功高,在位十八年,边疆稳定,偶有外敌侵扰,凡出兵,皆是大胜!
大齐兵力强盛,国力更强,百姓安居,京都更是繁华。
以至于,宣德皇帝死后,十三皇子继位,也蒙上荫蔽,承继父志,续了九年繁荣。
直到承安皇帝身死江南,唯一幼子早夭,大齐才乱了朝纲。
大齐宣德年间的繁盛,不只是仅存于史书上的冰冷文字,更是无数华国人民每逢提起,都足以为之骄傲的图腾。
作为那一段历史的创造者,宣德皇帝四个字的含金量不言而喻。
仅凭几封书信,就想要掀翻改写那段历史,显然,份量是远远不够的。
不过,如果只是单纯证明塞北这些将士的身份和遭遇,凭借沈楚两家、以及诸多墓葬、后裔珍藏,也足够还他们一份清明了。
前提是,不再借此继续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