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久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抽了。
别的人都各忙各的事,他一个伤号什么事没有,偏要在外面待着,死活不肯回有空调吹的帐篷。
考虑到外面的风沙,他手脚上的纱布,到底没解下来。
“你说你又没什么事,非要待在这儿干嘛?”
“大夏天的,晒太阳好玩啊。”
林书远道。
沈淮久没理他,让他把椅子往后挪。
“干嘛?”林书远挪了椅子。
沈淮久又往楚弥身上望了一眼,神色不变道:“你挡道了,得让他看见我。”
“嘿!”
没想到一段时间不见,沈淮久现在说话这么恶心,林书远无语了。
“你是不是有病啊?!”
“我都在这儿坐半天了,你见他看过你一眼吗?”
“他看了。”沈淮久遥望着楚弥道,“余光里一直看着呢。”
林书远:“……”
一口气噎在喉咙里,好半天,林书远竖起大拇指。
“服,我真特么服了。”
沈淮久笑笑没说话。
楚弥这一忙,就直接忙到了太阳落山。
白天天高云阔,到了傍晚,大片火烧云熊熊燃了半边天。
天边,是一望无际的红。
此刻的墓园里,专家教授们已经开始分批次吃饭去了,墓园内外都弥漫着浓浓的饭菜香。
楚弥依旧在墓园里忙活着,一刻没停下。
沈淮久这边,一波又一波的人来跟他说了好几次。
说楚弥除了早上陪沈淮久一起在大帐里吃的那顿早餐外,一天没吃东西了,连口水都没喝。
话里话外,都是想让沈淮久过去劝劝。
沈淮久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平时把楚弥捧手心里都怕摔了化了。
今天却眼睁睁看着楚弥在墓园一通忙。
别说劝他,安慰几句,就连靠近一点都不曾。
他们不懂,沈淮久也不解释。
天黑了,夜幕降临,专家们吃完饭开始一天的收尾工作。
这事每天都干,专家们动作利索,很快把杂乱的墓园收拾好,跟楚弥点头打了招呼,便照样出了墓园,回了帐篷休息。
白日的忙乱嘈杂如流水般褪去,楚家几个小辈始终守在楚弥身边,楚弥从楚念白手里接过自己的红缨银龙枪,淡淡说:
“跟着我忙活一天,都辛苦了,回吧。”
偌大墓园内,只有几盏白炽灯挂在高处,发出刺眼的白光,却终究,照亮范围有限,落不到楚弥身上。
楚家几个不愿意走,一个接一个说:
“哥,我们不累,你一天没吃东西了,我们陪你去吃点儿好不好?”
“是啊宗主,去吃点吧,你这样一直忙,身体也受不了。”
“您没胃口的话,我叫人准备点山楂粥?酸酸甜甜的,清爽开胃,您稍微吃点?”
……
楚弥抬手轻轻摆了摆,“晚点我饿了就去吃,我没事,就想一个人在这待会儿。”
他说,“你们听话,先回。”
听他这么说,楚家几个对视一眼,暗暗叹了口气,站成一排冲楚弥微微欠了欠身,先离开了。
零散的脚步声在夜幕下渐渐离去,越来越远。
楚弥一身重孝,立着长枪立在萧索的墓园里,久久不动。
直到耳后传来轮椅碾压地面的声音越来越近,最终在他身边停下,他才默默垂下眼,终于掉下一滴泪来。
“……九哥。”
“嗯。”
“……他们,又被我害死一次。”
就这么一句,沈淮久的心整个揪起来,像是被两只强有力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绞痛得厉害。
“……你说,我为什么还活着?”
楚弥脊背板直,头却整个垂下,一声抽泣后,再也绷不住哭出声。
“我为什么还活着?”
他轻啜着说。
“我为什么不去死?”
“我为什么不去死?!”
“我为什么死不掉?!”
“为什么还要我活着?!!”
“为什么!!!!!!”
……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
他痛哭着扭头,他视线定在沈淮久身上,崩溃着问:
“……九哥,九哥……”
“我为什么还活着?”
他无助极了,哭着说:
“我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死?”
“我不想活……”
他崩了一天的精神此刻如土崩瓦解。
一阵清风过,便能叫他溃不成军,无力又破碎。
如一瞬间被抽干养分的叶子,孤零零挂在枯败的枝头。
独自挣扎,独自颤抖。
“九哥,九哥我好疼,好累呀……”
“我不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