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我真的……”
极致的痛苦几乎碾碎了他。
这里温差大,即使是盛夏,一到夜里,不加件外套,仍然会冷。
可是,一整天了,直到现在,楚弥头上才开始冒汗。
大滴大滴的汗珠和眼泪鼻涕一起发疯,跟谁拼命似的往外涌。
“九哥,九哥……”
“我怎么办?”
“我怎么办呀?”
“……我怎么办呀?……怎么办呀!!!……”
沈淮久一样眼中含着热泪,隔着朦胧颤抖的泪水,他慢慢向楚弥伸出手。
从始至终,没说一句话,只是定定望着他。
模糊的目光,捕捉到自下而上伸到他面前的那只手,楚弥抽噎的唇颤抖着抿了抿。
他一把抓握住,仰起头,遥遥望着深夜高悬、触不可及的满天繁星。
忍了忍,终于张大嘴,倒抽一口气后,嚎啕大哭出声。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
“啊哈啊…………………………”
“为什么?!!!!!!”
“为什么————————”
…………
残缺月光下,荒凉墓园中。
两个身影一站一坐。
一个仰面朝天,恸哭失声。
一个偏头凝视着痛哭的人,泪流不止,却无声。
两个人的手在半空中紧紧牵着。
恍似摇摇欲坠。
又似坚不可摧。
夜凉如水,孤独的哭声哑得让所有听到的人都跟着心碎。
墓园外,所有人都在哭声里低下了头。
沈楚两家年轻一辈的子弟,一言不发,偏又极其默契地走向墓园门口。
头戴孝帽,身着麻衣,神情肃穆地跪成一片。
长月无垠,星光零碎。
荒草丛生的墓园里,楚弥的哭声还在继续。
无奈嗓子撕裂不成句,渐渐地,竟连发出声音都困难。
或长或短的滚烫气息,从带血的喉间缝隙里艰难挤出,断断续续。
如诉,如泣。
身边,沈淮久转动轮椅到他对面,不忍他继续折磨自己的喉咙。
扯了扯楚弥的手,耐心等楚弥低头看过来,沈淮久才拉着他说:
“殿下,还有力气吗?”
楚弥视线僵硬着没说话。
沈淮久说:“将士们应该还没走远,殿下,使一段楚家枪,送送他们吧。”
闻言,楚弥眼神微动,嘴唇下巴连续抖了几下,眼眶一热,眼泪又无声掉下来。
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手背青筋暴起。
他低下头,哽了哽,再抬眼,他转身来到沈淮久身后,推动轮椅,将沈淮久推到那片空地边上。
调整好沈淮久的位置,他绕到沈淮久身前,赤红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一瞬。
再转身回头,面容已然一片冷峻孤傲。
孑身回到空地中央,楚弥握紧手中长枪,在地上铿然一立,长枪顿时嗡鸣,枪上红缨无风而动。
每一根红缨,都如同有了生命。
与刚劲的长枪一起,或刺、或挑,或横、或挡,或破风迅疾如龙,或当空横劈如鞭。
烈烈长空,一人一枪当月而武,却如千军之势。
“小林尔,我渴了,城外有西瓜,去,给我们找来吃。”
耳边呼啸的长风中,武动长枪的楚弥仿佛听到一阵说笑声……
“喂,这小子可算睡着了,操,快憋死老子了。”
“瞧你那德行,小世子想隐姓埋名过来,跟咱这些大老粗一起混,人小孩不挑不捡不矫情,就是不想暴露身份,咱当不知道就行了。”
“诶,你们瞧,这小子是不是比当年的楚将军长得还好看?”
“是是是!脸好看,脾气也大多了,有本事你当着他的面说一句他好看?”
“别别别,谁不知道这小子最忌讳谁说他好看,我可不想死。”
“不过,你们说,这小子是不是傻?放着好好的金贵日子不过,非要跑来咱这儿受这种罪干什么?”
“跟他爹一样,也想当大将军啊?”
“嘘……你他娘的不要命了?!怎么什么话都敢说?找死不要连累我们!”
“你们怂几把个蛋!你们怕,老子不怕!只要这小子想,一声令下,老子赴汤蹈火!”
“老子生是楚家军,死了也他娘的是楚家军!”
“你他娘的快给老子闭嘴吧!你是不怕死,老子还要护着小世子长命百岁呢!”
“就是,咱们将军就这么一根独苗,平时被老皇帝攥着咱们见不着,这好不容易见着了,还这么对老子脾气,你他娘的别嘴上没个把门的,连累我们小世子。”
“诶诶诶,晓得嘞!以后我注意,只夸那狗日的老皇帝不就行了嘛?知道嘞,就你啰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