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哥！我能再吃一碗吗？”

沈淮久心里猛地咯噔一声。

“不行！”他坚定道。

可是他没有立刻把盖子盖上。

若放在以前，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放下盖子让人拿走。

楚弥已经吃两碗粥了，决不能再吃了。

可是……

“我还可以吃一碗。”

他狠狠心说，“不巧，这粥我也喜欢，你看着我吃吧。”

开玩笑，咸蛋黄烤鸭粥可是他从小吃到大的！

他是不爱吃粥，只有这个除外。

沈淮久说这种话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别扭。

这还是第一次，他试着把自己的感受放在楚弥前面。

说实话，比起痛快，他心里更多的反而是忐忑。

楚弥果然不高兴了，嘴角都耷拉下去。

沈淮久不知不觉间皱起眉。

楚弥的反应虽然在意料之中，他却还是本能的不太舒服。

“九哥，没你这样的。”

楚弥气鼓鼓瞪他一眼，就把头扭开不看他。

以往，沈淮久会哄他，说自己只是故意逗他玩。

再亲亲抱抱，也就好了。

可是这一次，他突然就不想哄了。

他沉着脸说：“你可以不看，但烤鸭粥我喜欢，所以我会吃。”

他语气明显重了。

他以为，按照他对楚弥的了解，楚弥大概率会更生气。

可他万万没想到，楚弥竟在愣一下之后，唰的一下转过头，满眼惊喜地盯着他看……

“你刚才说什么？”

连续多少天了，沈淮久还是第一次看见楚弥的眼睛这么亮。

见他不说话，楚弥又紧追着问：“你刚才是不是说你喜欢，所以你要？”

“是不是？”

他一把抓住沈淮久的大腿，攥着裤子摇。

“是不是、是不是？！”

沈淮久不理解他的反应，满脸茫然。

“是，怎么了？”

听到肯定的答案，楚弥顿时笑容放大，两只眼睛亮晶晶的，比夜晚的星空还要闪耀。

他一下扑过去紧紧抱住沈淮久，带着浓郁的笑意说：

“九哥，这样真好。”

他把脸贴上沈淮久的耳朵，说：“九哥，以后都这样吧，我喜欢你这样。”

“我好高兴。”

他幽幽说：“真的，这是我最高兴的时候了。”

原本，楚弥还想再继续说点什么的，可是沈淮久身上太舒服了。

不知道为何，只要挨着沈淮久的皮肤，他就浑身舒坦。

舒坦到……

“宝贝？”

沈淮久低哑的声音莫名哽咽。

好不容易缓好自己翻腾不休的情绪，才感觉到赖在自己身上不起的少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软了身子。

“楚弥？”

他又叫一声，还是无人应答。

空调还在呼呼吹着，窝在他怀里的少年脸色还有些苍白。

沈淮久没动，就这么又抱了他一会儿，等楚弥差不多睡沉了，才轻手轻脚去了他一身重孝。

冲门口轻喊了一声：“谁在外面？”

回答他的还是沈文星，“我。”

沈淮久压着声音说：“跟外面的人说，楚弥睡着了，动静小点。”

“再打盆热水过来，我帮他擦擦身子。”

沈文星应了一声，转身正要走，大帐门帘后又传来一句：

“毛巾去跟黎丹要，就说是楚弥要用的。”

沈文星“嗯”了一声，走了。

外面很快安静下来，除了来往的脚步声，几乎听不到什么多余的声音。

沈淮久帮楚弥简单擦了身体，换上干净柔软的睡衣。

本想陪他一起睡会儿，只是当他的余光扫到桌上放着的咸蛋烤鸭粥，想了想，还是决定把粥喝完，胃里舒服了再睡。

楚弥睡着的时候，他不希望有人进来，就自己端去临时搭建的灶台那边，叫人把粥重新热了一碗，直接在外面吃了。

饭后，他去别的帐篷快速洗漱一番，独自返回主帐。

交代了把门帘封好，再不管其他。

兀自上床，安心抱着楚弥睡了。

这么多天下来，该安排的早就安排好了，剩下的即使他们不在，还有那么多人在呢。

楚弥一直待在外面，不说其他人，就连霍山、孙书记，都觉得压力大。

得知楚弥睡着了，刚才他出门洗漱，一路上不知道收获了多少感激的眼神。

甚至楚念白还专门跑过来问：

“九哥，我哥真睡着了？”

沈淮久点头，“不然你觉得我能不坐轮椅，站着走出来？”

“牛逼呀九哥！还得是你！”楚念白竖起大拇指。

沈淮久勾唇笑笑，指着灶台那边说：“那里还有点粥，够几个人吃的，你们谁饿了也去吃点。”

“诶，行。那我去了，九哥也好好休息。”

楚念白挥挥手走了，沈淮久也没多留，迈步回去了。

其实沈淮久脚上的伤不那么重。

至少，没有手伤那么重。

他的左手，是实打实被贯穿了好多个洞，只是针细，针眼也细，恢复起来没那么容易。

到年底能恢复如初都是好的。

脚上其实真的还好，针是扎了，血也流了，但只有前脚掌靠近脚趾那一块。

他当时主要靠左手撑了一下，两只脚用脚尖在墙上借了下力，并没用没大劲，只是表面看着吓人。

这几天养下来，各种好药用着，脚上都开始结痂了。

躺床上看着自己的左手，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得，接下来半年耳朵都要不好过了。”

这般哀叹着，闻着楚弥身上若有似无的青竹混着雪松的气味，他神志逐渐飘忽。

不知不觉，坠入一片苍翠的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