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别呀!烟我戒了还不行吗?!”
“我不抽了!我肯定不抽了!”
短暂停车瞎胡闹一阵,当车再上路,楚弥又一次闭上眼。
这一次,他没再一个人紧绷着下颚假寐,无形中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而是卸掉一身锋利,柔软温和地被沈淮久揽在怀里。
“乖,睡一会儿吧,还有四个小时,踏踏实实睡一觉,之后还有的忙呢。”
楚弥用朦胧的鼻音“嗯”了一声,没多久便偎在沈淮久怀里睡着了。
接下来的一路,楚念白和寅一交替着开,一路畅通,没多久便赶上了军车车队。
楚弥安心睡了大半程,驶进中原边界没多久就醒了。
迷迷糊糊睁开眼,撑着发软的身体从沈淮久怀里爬起来,只看一眼窗外,他就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附近在办什么大型集会吗?”
“才七月,满城的菊花都开了?”
开车的楚念白一样心惊地降下车窗。
看着道路两边从中原省边界一路人挤人分列两旁,各个手举菊花,将诗词做成横幅,拉了一路的人们,不自觉降了车速。
“哥,他们,……是来迎接我们楚家军的。”
“迎接我们的人?”
楚弥惊诧地往外看,“你如何得知?”
他紧跟着问,“确定吗?”
“确定!!”
楚念白激动地眼睛都红了。
“哥你看外面横幅上的诗!”
顺着楚念白的话,楚弥定睛朝横幅看去。
“孰知不向边庭苦,纵死犹闻侠骨香。”
“横吹长笛千万骑,将军塞北立功回。”
“要与西风战一场,遍身穿就黄金甲。”
“忠诚表壮节,灿烂千古后。”
……
就在这一刻,这一瞬间,这一刹那……
楚弥双手紧紧扒着窗户,眉心拧成了结。
车窗外,夏日炎炎如流火,却晒不枯捧捧金菊,晒不萎拳拳心意。
时隔千年……
时隔千年…………
携傲人战功,被百姓夹道欢迎,荣耀归城,是他们每个人毕生的梦。
可,时隔千年……
可偏偏,时隔千年。
时隔千年!!!
将军战死。
马革裹尸。
千年怨气不散,一朝化为枯骨!
我们楚家军……
我们楚家军!!!!!!
胸中翻涌的情绪好比深夜不息的浪涛,滚滚如沸,却寂若无声。
楚弥终于忍不住,红了眼。
转瞬,泣不成声。
……
满城金菊如甲胄,铺就一条直通英雄冢的路。
途径相遇的车辆纷纷鸣起长笛,无数人撤开遮阳伞,低头脱帽致敬。
楚弥隔着车窗,将一切尽收眼底,铭记于心。
盘山公路被拓宽,军车沿道平稳向前,终于,最后一辆稳稳停下。
无数绿色军装的军人身姿挺拔,庄严肃穆地为他们抬棺,带他们入土。
之后的仪式,一切按照华国对待烈士的礼仪规格来。
楚弥和沈淮久带着沈楚两家全部子弟守在后方,等礼仪完毕,军人和媒体们都离开,他们才开始自己的仪式。
道长们安灵封墓后,按照仪典,他们还要连续守灵三日,围坐诵经。
接下来,是每七日一次的供奉,共七七四十九日。
当天,他们按规矩开了祠堂。
楚弥先行进去上香叩拜之后,他们就恭恭敬敬请了楚邵英和黎烟的牌位出来。
按照辈分祭拜过后,剩下的一日三次供奉,楚弥一人就能完成。
其余没什么事,他便叫人送两家所有上了年纪的下山去了。
“带他们去老中医那边挨个把把脉,需要的留着调理一下身体,无恙的就好好送回家去吧。”
“年轻一辈的,有事要忙的,也都回去吧。”
楚弥说,“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
很多人表态说:“没关系的宗主,能见证这一刻,为楚家军的前辈们出一份力,是我们的荣耀!”
楚弥感受到他们的真挚,却也知道,多数人都是放下手中的一应事务,临时接到任务过来的。
“能见你们一面,他们若在天有灵,定会欣慰的。”
他说:“该忙的都忙得差不多了,接下来……”
他唇角扬起一抹不及眼底的笑。
“他们就在这里,以后逢年过节,若有时间,就带点好吃的、好玩的来看看他们,这样就足够了。”
他平静的眼眸蕴着浩瀚的力量,如一望无际的海。
汹涌却无声,看不出任何波澜。
“都回吧。”
“好好过自己的生活,过得开心快乐,自在洒脱。”
他在心中说:这是他们毕生可望不可即的盼望。
族中子弟们点头,分别向烈士们和楚弥行了礼,告辞下山。
奔赴新一轮繁华。
送走了大多数人,楚弥再回头,眼前除了一望无际的崭新墓碑,身边还活生生站在他身边的人,竟还有上百人。
“你们不走吗?”他问。
剩下的人听到他的问话,竟不约而同还他一张张灿烂到极致的笑脸。
楚念白带头喊了一句:“哥!你以后有我们呢!我们也能跟你一辈子!!!”
“是啊宗主!有我们呢!我们一辈子陪着你!”
……
楚弥怔怔望了他们好一会儿,而后低下头。
片刻之后,再抬头,漾起满脸笑容。
“好啊。”
他笑着说。
“好啊。”
那就一起走吧。
与生逢盛世的你们。
与被盛世给予清明的你们。
我们,一起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