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什么也不说,不上香,头也不磕。
一屁股坐在牌位前面,两条长腿一盘,不知道从哪儿顺了个抱枕抱怀里窝着。
沉默了一会儿,去旁边寻了几个蒲团并在一块儿。
把抱枕往脑袋底下一塞,眼睛一闭,直接就这么睡了。
沈淮久一路寻来的时候,他已经睡沉了。
一直苍白的小脸红扑扑的,呼吸匀称绵长。
夏季山上蚊虫多,楚弥皮肤白,随便被叮一下,就得起个包,红一片。
沈淮久蹲在他身边来回来看了几遍,都觉得神奇。
看楚弥这样子,怎么也不像刚来的样子。
他一动不动地睡在这儿,身上竟连一个红印都没有。
沈淮久抬头看了看并列的两尊牌位,再垂眸,眼底尽是心疼。
他的小朋友,是想家,想爹娘了吧?
这些日子,他身边来来往往围着这么多人,看似热闹。
可细数下来,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父母家人。
他被无数小家庭围在中间,又被架在高处。
看似什么都有,实则,没人能懂他的孤单。
盛世繁华,却没有他的家。
他不知道这是楚弥第几次半夜偷偷爬起来,跑过来这里睡。
还好是夏天,即使是夜里,天也是热的。
可是……
“从小就没有爹娘在身边的小弥儿,从前想家的时候,都是怎么熬过去的?”
“看着别的小朋友跟爹娘撒娇的时候,我们小弥儿有没有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哭鼻子?”
光是这么想着,沈淮久眼底就忍不住蓄起了泪水。
“宝贝,再等等。”
他轻抚着楚弥散开的头发,将声音压到极低,满目疼惜说。
“再等等,不会太久的。”
要等什么,沈淮久没说,也没打算把楚弥叫醒或抱走。
也找了个蒲团挨着楚弥坐下,从祭台边随意拿了本经书当做扇子,给楚弥慢悠悠扇着风。
越是临近天明,山上的气温就越高,等太阳从山边冒出头,即使沈淮久给打着扇,睡着的楚弥身上还是冒了层薄汗。
楚弥没睡太久,太阳出来没多大会儿就醒了。
睡惯了软床,再睡蒲团到底不舒服,醒的时候还皱着眉。
“醒了?”见他睁开眼,沈淮久摸摸他的脸。
“九哥?”
楚弥人还没完全清明,一睁眼就看见沈淮久在自己身边,脑子一下没反应过来。
“你怎么在这儿?”
沈淮久拉着他坐起来,无奈地说:“睡到一半一翻身,身边的人不见了,我不得来找找?”
楚弥有些愧疚,往沈淮久脚上看,“走那么远的路,脚疼不疼?”
沈淮久捏他的脸,“不疼,脚已经好了。”
“你昨晚不是才检查过吗?”
楚弥迷迷瞪瞪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全身发软地往沈淮久身上一靠,抱着他的腰,又把眼睛闭上了。
沈淮久就势将他揽进怀里,帮他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想睡就再睡会儿吧。”
在他怀里,楚弥闭着眼不睁,缓缓摇了摇头。
“不睡了。”
他软乎乎说,语气里夹带着浓郁的困倦。
“抱一会儿,我缓一会儿就好。”
沈淮久一下下轻抚他的头,温声说:“好~宝贝想怎么样都行。九哥都陪你。”
楚弥在喉咙里“嗯”了一声,不多时,竟又睡了过去。
沈淮久于楚弥来说有一种特殊的魔力。
只要靠近,就会软弱。
只要拥抱,就会全然放空,每一个毛孔都舒坦地发颤。
说着不睡,结果就这么一窝,楚弥不止没醒,反倒睡得更沉了。
这一觉足足睡了有一个小时。
要不是念及早上楚弥还要请牌位,在爹娘排位前供奉,他还真舍不得喊他。
这回睡醒,楚弥整个人清省多了。睡好了,心情都跟着好了。
“九哥~”
刚睁眼就笑嘻嘻的楚弥半眯着眼,赖在沈淮久身上蹭。
沈淮久笑他,“怎么还是跟小猫一样?”
“起了,时间不早了。”
沈淮久说,“做完供奉,午时要安牌位,世子殿下,你还有的忙呢。”
赖唧唧往沈淮久锁骨上啃了一口,楚弥高高兴兴爬起来,痛快地神了个懒腰。
“啊~活过来了。”
眼前,山河被晨曦环绕,天地辽阔,世间是彩色的,灵动的。
身后,沈淮久站在楚邵英和黎烟的排位前,笑盈盈望着他。
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