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
沈淮久狠狠甩了甩头,嫌恶地“咦”了一声,一把薅住楚弥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把人带走了。
在散乱长发的遮掩下,楚弥抿唇憋笑,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看来,上天也不是完全不眷顾他。
居然真把他弄到了一个完全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
至少这一点,楚弥是满意的。
不同于被带走的热闹,以葛宏辉为首,那些警察的热情。
回去的一路上,沈淮久别说聊天,就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给他。
楚弥也不在意,安安静静坐在出租车后座。
活像是在和沈淮久玩一二三木头人似的,睫毛都不动一下。
沈淮久是在一个人生闷气,楚弥却不然,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死里逃生以后的自在与惬意。
如果忽略那只始终攥着沈淮久一侧衣角的手的话。
才过正月,青城的平均气温还维持在零下。
虽不至于下雪,但触手可及的一切都还是湿冷的,冰凉的。
尤其,这两个人还浑身是水。
司机师傅很贴心,不知从哪儿弄了几片破纸箱、塑料纸垫在后排座椅,任谁随便一动就哗哗响。
吱哇乱叫的,好不热闹。
沈淮久受不了了。
“师傅,空调就不能开一下吗?小心我投诉你啊。”
司机师傅头也不回,“就你们俩脏这样的,我肯让你们上车就不错了,别挑三拣四的。”
“还有,你坐好了,别动来动去的,洗车费二百五。”
楚弥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干脆装聋作哑,继续当一个安静乖巧的美男子。
沈淮久则快要气死了。
这倒霉催的,自从遇见旁边这人,他就没一分钟过得顺的。
好在,警察局距离沈淮久家里并不算远,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这一通折腾下来,两人下车的时候,天边已经隐隐开始泛青。
眼看着天都要亮了。
沈淮久深深叹了一口气。
以往这个时候,哪怕他不睡,也会在床上窝着刷手机。
要多舒服有多舒服,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谁特么得能想到。
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地点,他没能上床也就罢了,还给自己领了个祖宗回来。
正如他之前所说,他没有买房,只在景区附近租了个破旧的民房小院。
小院门前路上,铺着凹凸不平的厚重石板。
门边两侧墙上,缀着斑驳随意的青苔。
嘎吱作响的老木门板上。
除了那块写着【私人住宅,游客止步】的牌子以外。
最显眼的就是那个智能门锁了。
好在门锁还是新的,总算有了几分现代科技的模样。
这么个与整体环境格格不入的玩意,也不知主人当初装它的目的是什么。
究竟是为了防贼,还是招贼。
毕竟,除门以外,小院院墙实在太低了些。
但凡稍微身手好点的,都能轻松翻过去。
沈淮久站在门前,依次验了指纹、瞳孔。
才刚顺利通过,下一秒,门锁里就传出一个夹着嗓子,怪腔怪调的男声。
“哟吼吼!热烈欢迎全世界最最帅气、勇猛的主人回家,快来进入我的身体吧~”
那声音,那腔调,再加上说出的内容……
活脱脱一个变/态/色/情/狂老太监。
沈淮久面不改色推门进去。
在他身后,楚弥一阵恶寒,心中对沈淮久的某方面癖好,有了极为深刻的认知。
那只先前一直拽着沈淮久衣角的手,不动声色地松了松。
“你能不能走快点,磨磨蹭蹭的。”
路面不平,楚弥走得慢,沈淮久时不时反过来扯他一下,语气十分不耐烦。
“不是让你拽着我的衣服吗?怎么还走这么慢!”
楚弥淡淡回答:“硌脚。”
直到这个时候,沈淮久才后知后觉发现,眼前这小水鬼从头到尾都光着脚。
别说鞋,连袜子都没穿一只。
其实,他倒不是真的没发现,只是不在意,甚至隐隐想着活该这混小子受罪。
最好多让他受点罪才好。
可是,当问题真的避无可避地怼到他面前,他又觉得不该这样。
“你真是麻烦死了。”沈淮久道,“站着别动,等着。”
说着一把拨开楚弥勾着他衣角的手,大步走进屋里。
一分钟后,又顶着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回来。
“啪嗒”一声,扔了双自己的拖鞋到楚弥面前。
“脚前面有鞋,穿!”
他表情凶巴巴的。
却又在楚弥蹲下身,准备用手摸鞋的时候,默默伸出一只脚。
无声无息地把散乱的两只鞋,往楚弥手边踢了踢。
楚弥很顺利地摸到了一双毛茸茸的鞋子。
触手的感觉很绵软,摸起来很像第一次狩猎时,那只被他一箭射穿心脏的兔子。
那兔子很肥,被捡回来的时候身体还是温热的。
不像手里的这个,软则软矣,却不够温暖。
“多谢。”
楚弥的语气莫名发沉。
分明是很狼狈的样子,可他偏偏给人一种强烈的、浑然天成的尊贵之气。
就仿佛,他本该值得更好的。
甚至,最好的。
沈淮久皱眉“哼”了一声,掩饰掉这份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感受。
“有的穿就穿,不想穿还我。”
“不想道谢可以不说,搞得这么不情不愿的,膈应谁呢。”
他嘴里这么说,手却一把夺过楚弥拿在手里、迟迟没穿上的鞋子。
别扭地蹲下身,把鞋子放在地上,一手抓住楚弥的脚腕,使了蛮力,半强迫地帮他把鞋子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