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在弥不渡景区开店,这点历史,沈淮久还是了如指掌的。
他娓娓解释道:
“嗯,很有名。”
“有名到从小学到大学的教科书上,全都有他的名字。”
他没有问楚弥,为什么会不知道这个在华国,人尽皆知的人物。
就像他也不会质疑,楚弥为什么不知道生活中的很多基本常识一样。
他不问,楚弥却十分好奇。
“书上怎么说?”
沈淮久想了想,大致总结概括了一下。
“书上说,楚弥此人,纨绔乖张,狠戾跋扈。”
“年仅十七就敢手刃生父,虐杀帝王,这样罔顾人伦,丧尽天良的人物,在整个封建王朝都难得一见。”
楚弥听后又猛咳了几声,再开口,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如初。
“哦,这么说,他还挺厉害的。”
沈淮久:“……?”
他万万没想到楚弥竟然是这个反应。
正常人听到这些,不是该义愤填膺地骂上一句吗?
听游客们骂楚弥,是他平时最爱干的事之一。
“林尔,你不会跟那些青春期小叛逆一样,觉得他弄死亲爹、干爆皇帝,是件特别酷的事吧?”
楚弥微微挑眉,“嗯,不值得骄傲吗?”
“难道值得吗?”
沈淮久严肃道:“林尔,一个人如果连生他、养他的人都能痛下杀手,这样的人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没有。”
“你现在还认为值得骄傲吗?”
见楚弥不语,沈淮久面色凝重,语重心长。
“林尔,你要记住,无论在任何朝代,杀人都是要偿命的。”
他耐下性子道:
“在你这个年纪,可能会觉得楚弥很帅,甚至盲目崇拜他。”
“但是你要知道,自古以来,我们国家崇尚的都是和平与孝道。”
“尤其向楚弥这样丧尽天良的行为,绝对不能模仿,记住了吗?”
楚弥望着他眨眨眼,随后乖巧地点了点头。
“嗯,记住了。”
见楚弥把他的话听了进去,沈淮久突然有种老怀欣慰的错觉。
一颗心也算踏实了一些。
“记住就好。”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一边走着,楚弥一边状似随意地问:
“九哥,你很讨厌楚弥吗?”
“不是讨厌。”
“不讨厌?”
“是厌恶!”
沈淮久加重语气,“他就是个祸害,全身上下没有一点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楚弥撇撇嘴,“九哥似乎对他意见很大。”
沈淮久默了默,“楚弥忘恩负义、残暴狠辣。但凡是个人,都不会喜欢他吧?”
“也是。”
挨骂挨多了,楚弥再听到这些熟悉的词,不仅不恼,甚至有点想笑。
“我看你书房里有很多关于大齐的书。”
“提到楚弥的地方还被特意做了标注。”
“我还以为,你对他有兴趣。”
他看了沈淮久一眼,“看来是我误会了。”
“我的确不喜欢他。”
沈淮久认真道,“就是因为了解的多,才更不喜欢。”
楚弥向上抬了抬眉,有些遗憾道:
“可惜了。”
“可惜什么?”沈淮久不明所以。
楚弥悠悠道:“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
“原本打算找你借些书,有机会请你讲一些关于他的事,看来只能找别人了。”
“你想了解他?”
沈淮久忽然站住,一把抓握住楚弥的胳膊,又匆忙松开。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对大齐历史感兴趣,可以随时来问我。”
他有些别扭道:“我毕竟在这里开了这么多年店,对那段历史还是比较了解的。”
“是吗?”
“你不信?”
沈淮久不再多做解释,直接拉着他快走几步。
来到仅和小酒馆一路之隔,当初楚弥被水冲上来的那片草坪上。
之前天黑没看清,那里赫然伫立着一尊接近两米多高的石像。
被沈淮久一路拽着走到石像正前面,楚弥疑惑地挠挠头。
“这谁啊?这么丑。”
有一说一,这石像雕刻技术好极了。
无论五官、动作,还是服饰、发冠,都被雕刻得栩栩如生。
上至发冠样式,下至此人下跪时,衣服下摆的褶皱纹理,都清晰可见。
也正是因为这过于精湛雕刻技术,才让此人的丑如此一目了然,动魄惊心。
“贼眉鼠眼招风耳,腊肠嘴、鹰钩鼻。”
楚弥抬手戳了一下石像的脑门。
“这是在娘胎里被人下毒了吗?”
“有可能。”
沈淮久被他逗笑了。
“不然也不能长这么丑。”
沈淮久笑着蹲下身,在沾满零碎杂草的石像底座上拨弄两下。
依旧沾了泥的石面,总算能勉强看出上面刻下的字。
【楚弥】
【生于宣德元年九月初九,卒于宣德十八年正月三十。】
再往下,则是密密麻麻的小字。
极尽详细地记录了,楚弥从小到大的累累恶性。
楚弥看得嘴角直抽,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丑得鬼斧神工的玩意儿,居然是他自己?!
“你怎么了?”沈淮久问。
楚弥“呵呵”两声,口不应心道:“你知道这石像谁雕的吗?”
“雕得真好。”
沈淮久摇了摇头,“这石像在大齐还没亡国的时候就有了,不知道是谁雕的。”
“你问这个干嘛?”
楚弥揉揉眼睛,“没什么,随口一问。”
他转了话题,“喂,你不觉得我和楚弥还挺有缘分的吗?”
沈淮久看着他:“怎么说?”
楚弥指指自己,又指了一下石像,说:“我和他不仅掉进了同一条河,还在同一个地方差点死了。”
“是他死了,你没死。”
沈淮久皱着眉,“还有,这算什么缘分?”
“别拿自己跟那种人比。”
他冷下脸,“他不配和你相提并论。”
听沈淮久这么说,一时之间,楚弥竟不知自己该哭还是该笑。
“在你心里,我有那么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