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哽咽着咬住下唇,久久说不出话。
沈淮久知道她是在心疼他。
于是一声叹息,伸手揽住她的肩,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抱了抱。
“好了,别哭了。”
沈淮久在她背上拍了拍,说:“你再哭下去,回头有人要来找我拼命了。”
殷絮身体站直,啜泣着道:
“阿淮,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可以自私一点。”
她抬手擦着眼泪,努力平复自己失控的情绪。
“喜欢就是喜欢。”
“想和自己喜欢的人留下一点回忆,这没有错。”
“他是不属于你,可人生是你自己的,感受也是你自己的。”
“你只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就足够了。”
可是,真的足够了吗?
人心本就是贪婪的。
从前没想过楚弥会有回应。
甚至打从内心深处,他就不认为楚弥会对他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想法。
可是今天,楚弥在石像前的反应,忽然让他不确定了。
直到下班回去的路上,沈淮久还在想这个问题。
对于未来要怎么做,他其实并没有很纠结。
从一开始,他就别无选择。
他只是不甘心。
或者说,那个早已注定的结局对自己不利,他心里不舒服。
眼睁睁看着沈淮久把脸冷了一路,也闷了一路,本就心里不痛快的楚弥更气了。
尤其……
他还无意间看见,沈淮久主动抱住楚殷絮的那一幕。
“沈淮久,如果看我不爽你可以直说。”
楚弥“哥”也不叫了。
说话时的语气简直像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乌云层层压顶,叫人喘不过气。
回去的时候,两人依旧并肩而行。
只是肩与肩的距离更远了。
听到楚弥这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沈淮久下意识站住脚。
“没有,你想多了。”
楚弥又往前走了两步才停住,别扭地留给沈淮久一个笔直的背影。
“是因为在楚弥石像前,我一时言行逾越,给你造成困扰了吗?”
楚弥声调很冷。
沈淮久声音很沉:“没有。”
“那是为什么?”
楚弥呼吸有些乱了,他问,“沈淮久,是我理解错了吗?”
楚弥的问题不难,他要想得到的答案更简单,甚至只需要沈淮久一个简简单单的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
可是,沈淮久却答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反问了一句:
“林尔,你是在生气吗?”
楚弥皱着眉,“我不该生气吗?”
沈淮久又不说话了。
他不说,楚弥代替他说:“沈淮久,你在耍我,是吗?”
沈淮久的声音很轻,因为声音确实不大。
同时他的声音又很重,听得人心里像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到让人喘不过气。
“林尔,别多想。”
楚弥慢慢转过身,面对面地看向沈淮久。
他目光如剑,剑尖直指沈淮久,一步步逼近他,刺痛他。
“是你先越界的。”
“你可以做,却要求我想都不能想。”
“沈淮久,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淮久遭不住他逼视的目光,微微偏头把视线移开。
“我只是想好好照顾你。”
楚弥又往前一步。
“就像照顾你的每个客人一样?”
沈淮久咬着牙,慢慢点了点头,“嗯。”
楚弥眼神极冷地盯着他,宛如一匹恶狼,随时准备将猎物一击毙命。
“所以,你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是客人?”
“因为我是客人,所以你才送我发带,和衣饰鞋袜。”
“因为我是客人,所以只要我说饿,你无论什么时候都会爬起来给我做饭。”
“做的还全是我喜欢吃的。”
“只要是客人,不论对方是谁,你都会牵着他走路,喂他吃饭。”
“如果有需要,你也会脱光他的衣服,为他更衣。”
“甚至主动提出帮他洗澡。”
“作为主人,你会事无巨细地,照顾好每一位客人的情绪。”
“也会为每位客人一掷千金,有求必应。”
楚弥表情有些阴郁狠厉。
他沉声又问一遍:
“是这样吗?沈淮久?”
静谧幽深的夜风中,沉默将每一秒钟都无限拉长。
无色无味的空气,此时像一块透明的塑料薄膜,隔在他们中间,又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像拧麻花一样强力挤压着。
扭曲着。
嘎吱嘎吱的声音响在耳边,听得人头皮发麻。
沈淮久缓了好一会儿,才忽视掉吱吱作响的耳鸣声,尽量轻松说道:
“呵,看来我这个主人当得还不错。”
他努力扬起一抹微笑,声音轻巧:
“你不说,我都不知道我竟然做了这么多。”
楚弥就那么静静地又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倏地一声轻笑,意味不明。
“是,你是我见过最热情好客、最大公无私的主人。”
他转过身,迈步走进风里。
不久之后,冰凉的夜风将少年的冷凝的声音,平铺直叙地送进沈淮久耳中,冷透了他的耳膜。
“你说得对。”
“楚弥杀人不值得骄傲。”
“你的好客才值得。”
“沈淮久,赢了楚弥,你值得骄傲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