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沈淮久的交代,楚弥当天晚上就开始上班了。
前半夜酒馆人多。
楚弥就跟着服务员一起做些端酒、引路之类的杂活。
到了后半夜。
随着客人越来越少,楚弥就来到吧台,主动请教殷絮,从基础开始学习调酒。
经过前几天,亲眼看着沈淮久像单细胞舔狗一样捧着楚弥,殷絮对他的印象非常不好。
然而今夜,殷絮却对他有了改观。
具体的变化,可能要从沈淮久和楚弥两人之间莫名非常怪异的氛围开始说起。
这天晚上,楚弥的眼睛忽然能看得见了。
到酒馆以后,他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整夜戴着耳机,动也不动地窝在沙发上。
他把自己当成了最普通的服务员。
该弯腰弯腰,该微笑微笑。
虽然不热情,但绝对称得上尽职尽责。
不止如此,殷絮在他身上,还发现了诸多令人惊喜的优点。
他过目不忘。
那么长的菜单,他只快速看了一遍,就能全部中文背下来。
他思维灵活,反应很快。
不论客人如何刁难,他总能三言两语消弭干戈。
此外,他身手也很好,做事既踏实又灵活。
分明是初次做的事情,每一样都能被他拿捏得游刃有余。
自如、从容又洒脱。
反倒是作为老板的沈淮久,心不在焉,几次忙中出错。
殷絮实在看不下去。
趁着楚弥独自去后面练习摇壶时,一把夺走了沈淮久手里的酒杯。
“你到底怎么了?”
她皱着眉问。
“和他吵架了?”
沈淮久朝楚弥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摇了摇头,有些泄气道。
“没吵架。我只是……”
他垂下眼,“想不通。”
“想不通什么?”殷絮问。
沈淮久两手撑在吧台上,头沉沉地低了下去。
“我……”
他声音有些抖。
“阿絮,我真的……”
他的语气一再加重。
“我真的。”
“很想。”
“很想。”
“留下他。”
一双摊开的手,十指用力扣着桌面,弓起的指节泛着毫无血色的苍白。
他低着头,自嘲般轻嗤。
“你说,我为什么,要自找苦吃?”
他深深吸入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
“我,沈淮久,二十六了。”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居然是个男生。”
他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偏偏,是个男生。”
殷絮满眼心疼地看着他。
看着自己一向又拽又酷的发小好友,为了感情痛苦、煎熬成这副模样。
她忍不住红了眼。
“阿淮。”
“你真的那么喜欢他吗?”
沈淮久深呼吸几次,调整好情绪说:
“是,我喜欢他。”
顿了顿,他又说:
“我知道我不能。”
“我只是……”
控制不住,又看了眼远处的楚弥。
他费了好大力气,才勉强稳住再次翻腾不休的情绪。
“发现自己做错了一件事。”
殷絮的嗓子哑了。
“什么?”
沈淮久语气平淡,态度却格外认真:
“我不该放任自己,不管不顾地接近他。”
“也不该在他面前表现得那么明显。”
殷絮不解。
“想做什么就做,又不是坏事,这有什么关系?”
沈淮久却摇了摇头。
“不是这么算的。”
他缓缓道:
“我之前只顾着自己,却设身处地地没有站在他的立场,为他考虑过。”
“更没想过如果我那么做,对他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和后果。”
殷絮更疑惑了。
“你对他好,对他用心,为他花钱,怎么说都是他占了便宜,能有什么不好的?”
“可万一他也对我上心了呢?”
沈淮久满脸凝重。
“……”
殷絮倏地愣住。
沈淮久继续道:“阿絮,我已经没有选择了。”
“我的人生,从出生的那一秒钟开始就已经定了,到死都改变不了。”
“可是他是自由的。”
他拧着眉,神色沉郁肃穆。
“他的人生应该有无限种可能。”
“而不是被我自私地,拖进一场注定一场空的梦里。”
他终于抬起头,面色冷峻地对上殷絮的视线。
“阿絮,他还那么小。”
“我这样,对他不公平。”
殷絮好不容易憋回去的眼泪,在他这句话出口的同时,再也绷不住掉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