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呢?”林书远问。
沈淮久抬眸往屋里看了一眼,低下头道:
“有过。”
“那种梦?”林书远望着他。
沈淮久点了点头。
“都有。”
重新续上一根烟,沈淮久沉吟片刻后,幽幽道:
“梦里,我能记得的,他出现过三次。”
“一次,我看见他对我笑,我向他走过去,他就消失了。”
“第二次,就是那种梦。他头发散着,在沙发上睡着了。”
“是我不规矩,禁不住诱惑。”
“他看我的时候眼神很冷,但是没有反抗,也没有推开我。”
见他又沉默下来,林书远问:“第三次呢?”
“第三次。”
沈淮久重重吸入一口烟,闭唇将烟雾过肺,才缓缓道:
“我梦见他要走。”
“我想留下他,但是怎么都张不开嘴。”
“我说不出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
“你说。”
沈淮久叼着烟嗤笑。
“我家那些祖宗,这么多年,一代一代传下来,基因是怎么在我这里变异的呢?”
“清明祭祖的时候,我要是跟他们说我看上一个男人,他们会不会降一道雷劈死我?”
林书远什么也不说,只是默默听着。
他这个兄弟,从小脑子就清醒,遇到什么事大多都能自我消解。
他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提供一个把心里话说出来的契机。
然后安安静静地在他身边,当一个不会多话的听众。
沈淮久把话说完了,事情也就过了。
“你现在什么打算?”林书远问。
沈淮久将指尖最后一口烟抽尽,捻灭烟蒂,连同混乱的纠葛一起碾碎成灰。
“先帮他把伤养好吧。”
他说:“警察那边打电话过来,说是没查到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他现在连个正经身份都没有 。”
“有时间我带他再去一趟警察局,把身份证办下来。”
“以后……”
沈淮久想了想,“我得教会他一个人怎么生存。”
“这样就算他走了,我也不用太担心。”
“警察说的查不到他身份信息是怎么回事?”林书远微微蹙眉。
沈淮久道:“不清楚。”
“他的来历你知道吗?”林书远十分诧异,“他怎么跟你说的?”
“我没问,他也没提。”
沈淮久思忖着。
“他的很多行为都很奇怪。”
“具体怎么说?”林书远正色问。
沈淮久认真回忆了一下。
“刚遇见他的时候,他穿着一身古装,说话和行为模式都和古人一模一样。”
“当时我以为,他只是个普通的古风爱好者,应该是外地来旅游的。”
“但是后来我发现,他不止说话做事像古人,就连意识、认知、思维模式都和古人完全一样。”
“他完全不像现代人,不懂现代世界的规则,也不认识所有现代化设备。”
“一开始他的眼睛确实看不见。”
“医生检查过,说是撞到了头,脑震荡引起的短暂性失明,要七到十天才能恢复。”
“但是他三天眼睛就好了。”
“好了以后他也没说,最近这几天他一直在装瞎。”
“起初,我还以为他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他不说,我就也没拆穿他,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他什么都没做。”
“只是单纯借机了解世界,熟悉日常生活中的东西该怎么用。”
林书远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有吗?”
沈淮久接着说道:“他身手很好。”
“有多好?”
“……比我好。”
林书远倏地睁大双眼。
“比你好?!”
“嗯。”
沈淮久点头,而后道,“他在身负重伤、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还能和我打平,甚至略占上风。”
林书远大惊,“这特么什么人啊!”
沈淮久摇了摇头。
“他会的很多,机关、阵法样样精通。”
“不会的也很多,就连饮水机、冰箱都不认得。”
“前几天,我怕他无聊,给他弄了个耳机。”
“结果刚带上,他就被里面的声音吓了一跳。”
“而且,他不知道有监控这种东西存在,所以常常趁着没人注意他的时候,悄悄翻手机。”
“你还专门给他买了手机?”
林书远话音刚落,脑子里就顺势想到了一种可能。
“你该不会是把自己的手机给他了吧?”
看沈淮久果然点了点头,林书远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我真特么服了!”
“沈淮久,我还能说你什么好?你还有脑子啊?”
“只是让他用。”
沈淮久不以为意道,“天亮了我就去给他买新的。”
林书远气不打一处来,“这是买不买手机的问题吗?”
沈淮久自嘲一笑,“如果他真的有什么不良居心,我怎么都防不住的。”
“可是他没有。”
顿了顿,他淡淡道,“我早就缴械投降了。”
“他什么都没要。”
“他要的,我给不了。”
“是嘛。”
正堂门口,楚弥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光脚踩着一双锦缎棉拖,一步踏进院里。
披散的长发还冒着未干的水汽,他手里拿了一条吸水毛巾,一边走,一边随意地擦着湿发,貌似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
“沈老板倒是说说,在下跟你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