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久莫名羞赫,“我买的。”
“哪儿买的?”楚弥又问。
沈淮久往北指了一下,“过弥不渡桥往北,西边有个巷子,那边都是卖锦缎古装的铺子。”
楚弥抚着袖口上的花纹,“这件在哪家买的?”
沈淮久老实回说:“千重锦丝绸馆。”
默默记下这个名字,楚弥没再问下去。
“喜欢吗?”沈淮久问。
楚弥笑而不语。
半晌后抬眸,目光勾着沈淮久。
“你喜欢吗?”
沈淮久脸刷的红了,哽了好一会儿才磕磕巴巴回答:
“这、这衣服挺好看的,挺、挺合身。”
楚弥笑着偏了偏头,颇有些玩世不恭。
“我是说,这样的我,你喜欢吗?”
沈淮久被他问得心里突突直跳,他咬紧牙关,好似只消稍稍松一点,那颗心脏就能从嘴巴里跳出来。
“你……”
沈淮久喘着粗气,“你以前,是这个样子吗?”
楚弥挑了挑眉,笑了,“喜欢吗?”
沈淮久心肝都在颤,眼波流转,紧紧抿着唇,良久,夺门而出。
天知道,电光火石间,他脑子里陡然惊现一个疯狂到极致的想法。
劈得他外焦里嫩,久久喘不过气。
大齐——
几次下意识的断句磕巴——
月白锦缎——
不满十五入军营——
教导房事的……嬷嬷——
他的身手,家族传承、不适合表演的剑法,他浑身的贵气——
他数次问过自己对那个人的看法——
清明雨中,他一个人在那人的石像前站了很久——
当时他有偷偷凑近,听见他说——
小十三。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齐承安帝,排行第十三。
林尔说楚弥是祸害,说承安帝至死都没能揍楚弥一顿,心里憋屈。
所以,他到底是谁?
能叫承安帝小十三,又对承安帝和楚弥之间的事一清二楚。
难不成……
他当真是皇室中人?
习惯穿云锦,除了身份尊贵的皇子,还能有谁?
随着“吱呀”一声卧室门打开,楚弥身穿一套和沈淮久同款家居服出来。
“想什么呢?”
“想你到底是谁?”
沈淮久不过脑子,顺嘴道。
一句话说完,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究竟说了些什么。
楚弥端着笑,“你觉得我是谁?”
沈淮久有些窘迫。
事情已经到了这种地步,说都说了,他也只得硬着头皮说:
“你是……大齐的某位皇子吗?”
楚弥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为什么这么想?”
“不是吗?”
沈淮久眉心微拧,说出了自己的推想。
“你是大齐来的。”
“根据史书记载,云锦是皇室专供,寻常百姓是没资格穿的。”
“嗯。”楚弥点了点头,“还有吗?”
沈淮久说:“上次你说,你没有教导房事的嬷嬷。”
“嬷嬷,难道不是皇宫里才有的吗?”
“还有……”
楚弥饶有兴致地盯着他看,“还有什么?”
沈淮久压着声音说:“我听见你叫承安帝小十三。”
楚弥笑了,“所以,你觉得我是皇子?”
“不是吗?”沈淮久反问。
楚弥不置可否,“九哥,我记得我说过,我娘亲死得早。”
“在皇宫里,娘亲死得早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吗?”
沈淮久:“什么?”
“意味着不受宠。”
楚弥缓缓道,“在皇宫,不受宠的皇子活得连狗都不如,连最下等的奴才都能踩一脚。”
“云锦?”
他轻嗤。
“那是最得皇帝宠爱的人才有资格穿的。”
楚弥幽幽望着他:“九哥,不妨再猜猜?”
“不是吗?”
沈淮久怎么都想不通。
楚弥抬手抚平他紧蹙的额头,给他提示。
“九哥,你研究过大齐历史,在大齐宣德年间,有一个人最得圣宠,并且娘亲死得早。”
“你一定知道那个人是谁。”
沈淮久脸色骤变,连连摇头。
“不、你别想骗我,绝不可能!”
楚弥语气轻缓,继续说道:
“九哥,你再想想你遇到我的时间和地点。”
沈淮久有些喘不过气,费了很大力气才得以呼吸。
楚弥去拉他的手。
“九哥,我的生辰是正月初一。”
“正月的最后一天,是石像底下石碑记载我被乱箭射杀,葬身鱼腹、尸骨无存的日子。”
“那天夜里,你在河边,遇见了我。”
沈淮久的手在抖,抖得越来越厉害,直到噌的一下挣开楚弥的手,惊恐地后退两步。
楚弥垂下眼皮,气息飘然。
“你再想我当时身上的伤,被你发现时我的反应。”
“因为……眼睛看不见。”
“我以为,我还在逃亡。”
沈淮久脸色煞白,整个人冷汗直冒,身体抖如筛糠。
“别说了。”
“九哥,你再仔细想想我的名字。”
楚弥握着拳,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可是传到沈淮久耳朵里,却重逾千钧。
林尔……
楚弥?
原来真相竟这么明显……
他居然没发现……
楚弥落下眼帘,顿了须臾后再睁开,眼底一片平静。
“九哥,你其实早就发现了。”
“闭、嘴。”沈淮久咬牙切齿,两眼通红地瞪他。
“何必要自欺欺人呢?”楚弥平平淡淡道。
“我叫你闭嘴!”
一把攥住楚弥的肩膀,下了狠劲把楚弥猛地反手按到墙上。
紧接着,奋力一拳自楚弥耳边呼啸而过,经由鬓边一缕自由散落的发丝,轰然砸到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