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着沈淮久脸色越来越黑,林书远默默抬手,拦住了殷絮。
“别说了。”
他说,“阿淮不是冲动的人,你了解他。”
殷絮拧眉看向林书远。
“我是了解他。”
“正是因为我了解他,我才知道他平时有多克制,多压抑,多痛苦。”
“正是因为我了解他,我才知道像他这样的人,一旦动了心,会是什么后果!”
“他喜欢谁都行,只要是个女的,我们都不会反对。”
“说句难听的,哪怕他一时对男的感兴趣,想在一起,只要不认真,玩票性质也没有问题。”
“只要最后能收心,能扛起家族责任,不让各位师父、师叔们操心,我也不会多嘴。”
“可问题是他是吗?”
“他对那个林尔,明显不是玩玩就算的!”
“要是他自己,不拖整个沈家下水,至多也就是家族内部矛盾,他还在,沈家也还在。”
“总还是能想别的办法传承下去!”
“可是他在干什么?”
“为了一个刚刚成年的小男生,他要把整个沈家拖下水,要把祖宗的千年传承付之一炬!”
“他凭什么?!”
“那个林尔又凭什么?!”
殷絮声声泣血,字字铿锵。
林书远无话可说,也无力反驳。
纵然他再想为沈淮久说几句,可沈家最近的动荡清晰展现在他眼前,有些话,他实在说不出来。
要他怎么说呢?
殷絮对沈淮久的了解、心疼不比他少。
他没有任何办法从这个角度指责她。
要他为沈淮久的爱情站台?
还是歌颂自由?
难道为了所谓的爱情和自由,就可以牺牲掉祖祖辈辈一千四百多年的信念与坚守吗?
他和沈淮久不同,他不是世家子弟。
但他也知道,个人得失永远排在集体荣誉之后。
只是……
这些道理连他都知晓,沈淮久作为沈家这一代的唯一嫡系,又怎么会不清楚?
可他还是这么做了。
虽然不清楚理由。
说他盲目也好,失智也罢。
他林书远就是愿意相信,他认识的沈淮久,不是自私到为了一己私欲葬送全族的人。
“我信他。”
林书远郑重地看着殷絮的眼睛,“阿絮,他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背弃自己的家族。”
殷絮瞪了他一眼,觉得跟他说不通。
转而盯着沈淮久问:
“你自己说,你做这些,到底是不是为了林尔?”
沈淮久沉默片刻,“……是。”
听到他的答案,殷絮心里最后的一点幻想也破灭了。
“你为了他,要颠覆家族?”
沈淮久:“……是。”
“甚至不惜赌上我们所有人的未来?”殷絮瞪着他。
沈淮久:“……是。”
殷絮没想到他连借口都不找一个,心里恨极了。
“沈淮久!你是不是昏了头了?!”
“为了他,你是不是连命都可以不要?!”
沈淮久倒了一杯水给她。
见殷絮不接,他叹了口气,把水杯在殷絮面前放下。
“阿絮,我确实有我的理由。”
“具体原因我现在还不好说,你再给我点时间。”
“我会尽全力保护好你们所有人,更不会拿沈家的列祖列宗开玩笑。”
“有些事我现在还不好讲,我只能说,阿絮,我要做的事和谈恋爱没有任何关系。”
“事实上,林尔到现在都没接受我,他比我更理智。”
殷絮冷然嗤笑,“是,他理智。”
“他一个刚满十八的半大小子,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楚、黎两家收拾得服服帖帖。”
“夜那么长,他刚好就在你自己锁门关店的时候从河里爬出来。”
“不偏不倚,刚好在你门口,刚好在楚弥石像边。”
“又巧得很,他刚好失忆,刚好眼瞎,又刚好住进你家。”
“也是刚刚好,你从来没对谁动过心。”
“刚刚好的时间,他恰好长了一张刚刚好符合你审美的脸。”
“又刚刚好,他一举一动都合你心意。”
她讥讽道:
“沈淮久,你就没想过,这一切都太巧合了吗?”
她努力耐下性子,说:
“自从他一出现,沈家、楚家、黎家……”
“这些常年不世出的家族,一个两个,全都在同一时间有大动作。”
“前段时间,楚家忽然召集全族在本家集合,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沈淮久点点头,“嗯,我知道。”
“那你就该知道林尔这个人绝对不简单。”
殷絮怒视他。
沈淮久长长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那你还——”
殷絮话还没说完,门外就陡然响起一阵敲门声。
“沈先生,宗主要我来跟您说一声,中午他约了人,就不回来陪您一起吃饭了。”
是寅一的声音。
沈淮久走过去开门。
正要继续往前走,就被六个身高腿长、身着中山装的男人齐刷刷挡住去路。
“宗主有令,沈先生不许迈出房门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