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疾病类的检查做的很快。
初步判断无外乎一些心电图、脑电波,以及一些问卷要填一填。
沈淮久本想着随便应付一下算了,然而当他坐在电脑前面,右手搭在鼠标上,脑子里莫名浮现出一张红着眼眶的脸。
林娘娘,是真的担心他。
回过神,再看电脑屏幕上的那些问题,沈淮久闭了闭眼。
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无论结果好坏,他二十六了,有能力掌控好自己。
倘若结果不好,也算给了林娘娘一份真实。
他把自己剖开,林娘娘的去留,就交给林娘娘自己选择。
这,就是他对林娘娘最大的诚意。
于是……
又半个小时过后,沈淮久认真做完了所有的题。
这半个小时,他连续做了数不清多少的选择。
然而没有一道题问出了他真正想问的。
题目做完了。
医生说结果还要稍微等一会儿才能出,叫他可以先回去。
沈淮久从电脑前面起身,人还有点懵懵的。
第一次以这种方式直面自己,说实话,他情绪有点沉重。
脑子却莫名在这种混沌中,体验到了一种漂浮在半空,随意游荡的感受。
开了门,他有些僵硬地往回走。
脚步是沉的,精神却轻飘飘的。
如果有路人撞见,会觉得此刻的他像行尸走肉。
可是没有。
精神科长长的走廊上,至少现在,除了他,连一个人影都没有。
安静得活像一座鬼楼。
沈淮久一时恍惚,竟然错过了本该转弯的路口,双目无神地继续往前走。
仿佛路有多长,他就能走多久。
没有自我,宛如一个用来走路的机器。
楚弥本来靠在转角等他,结果左等不来,右等不来。
好不容易等到人,人却魂游天外,cos上了失灵的机器人。
“喂 。”
楚弥出声喊他。
沈淮久愣了一下,顿住。
楚弥从转角走出来,站在他身后大概五米的距离,冲他的背影喊:
“沈淮久,回头,看看我在哪儿。”
沈淮久略微僵硬地转身,眼神些许呆滞。
“时间一直往前走。”
他神思飘忽般呢喃。
“你站在我身后。”
微微拧眉,他说:
“楚弥,我看不见你。”
楚弥眸色晦暗幽深,仿佛回到了诈死逃亡那晚。
护城河水很冰,很冷。
他穿着单薄的粗布麻衣,在无边黑暗中持续下潜。
汩汩水流冲刷过他的身体,底下是淤泥,岸上有光。
可那光的来源,却是随时等着取他性命的大齐官兵,为追捕他而高高举起的火把。
他不愿下沉,又只能下沉。
“沈淮久。”
他满脸肃穆,内里却揪着心。
“走累了就停下。”
他说,“你站着别动,接下来的路,我来走。”
千年前的火光,仿佛映在了沈淮久隐痛的瞳孔里。
烈火灼烧着他的视线,滚烫的温度让他不由得咬紧牙关。
整个人,烟熏火燎般难捱。
迎着他倔强的视线,楚弥一步一步走向他。
他走得很慢,然而每一步都坚定,每一步都要沈淮久看得清。
“九哥。”
在沈淮久面前站定,楚弥向沈淮久伸出手。
定定望着沈淮久,他一字一顿,郑重地说:
“未来的路,我们并肩携手,一直走到最后。”
“可好?”
沈淮久怔怔地垂下视线。
从楚弥高高的马尾到发顶。
从光洁的额头到鼻头。
再从略显苍白的嘴唇一路往下……
他肩臂修长,每一处都漂亮。
可是,沈淮久还是把视线最终定在楚弥不算完美的手上。
他的掌心和指腹都是有茧的。
不如他见过的其他人柔软。
可那是他的战功,也是他身份的证明。
“你是楚弥。”
沈淮久看着他的手说。
楚弥始终维持着伸手的动作。
“是。”
他给了沈淮久肯定。
“我是楚弥。”
沈淮久依旧盯着他的手看。
过了好一会儿才再次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眼,一把抓住楚弥的手置于掌心,十指紧紧交握。
“我抓住你了。”
他重重说,“楚弥,不论这是不是一场梦,我都不会放开你了。”
即使是一场虚妄,我也要拼死闯一闯。
“楚弥。”
他的声音很虚,瞳孔深处却冒着灼灼火光。
“我要你亲眼看着。”
“我,沈淮久。”
“带着沈家列祖列宗一起。”
“定会为你拼出一条生路!”
话落至此,沈淮久猝然抬眸,死死盯着楚弥的眼睛的看。
“我能做到。”
“你信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