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楚弥仿佛回到了久违的战场。
曾经,他也曾和他们说过类似的话。
“这一仗,我们能赢,你们信我吗?”
面对沈淮久的问题,楚弥点了点头,就像曾经的他们一样。
“嗯,我信。”
如今是和平年代了。
入目可及,尽是繁荣。
就算最后失败,他和沈淮久也能保命。
不像他们,拼命战至最后一刻,也只落得一个黄沙掩尸的下场。
他们拼命守护的人,从他们的尸体上踩过,嫌血脏,嫌尸臭。
甚至想一把火烧了他们。
他们的命多贱啊。
风一吹就散了。
史官笔下没有属于他们的笔画。
甚至连侥幸活下来的他,也需要用尽心机手段,才争取出了一点时间,让他得以把他们的尸体连夜偷出来。
一块无名碑,葬了数万英魂。
“九哥。”
他反握住沈淮久的手。
“我信你。”
他又说一遍,眼神萧肃。
“我们能赢。”
没等多久,诊断结果就出来了。
医生拿着一沓报告过来,楚弥陪着沈淮久一起听。
总体来说,结果算不上好,但也不算太坏。
沈淮久确实有中度抑郁,好在焦虑不明显,躯体化症状还在可控范围内。
医生提供了几种治疗方案。
楚弥详细了解过每一种方案的优缺点后,直接替沈淮久做主,放弃所有药物,不论中药还是西药。
“针灸、食疗,再加上定期心理疏导,其他的不需要。”
楚弥握着沈淮久的手,“另外,我需要一个这样的团队。”
医生没听明白,“什么团队?”
楚弥平直道,“和治疗九哥一样医疗配置的团队。”
他直言不讳,“我有很多这样的家人,他们和九哥有一样的症状。”
“我需要一个团队,和一个大型的,完整的治疗方案,有困难吗?”
带头医生一惊,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恭敬道:
“宗主,我们医院的心理医生数量可能不够。”
楚弥:“数量不够就去外面挖人。”
他说,“时间暂时定在一个月后,我给你们一个月时间准备。”
“缺什么就找楚鸿恩,一切费用找辛六报备。”
楚弥看着他,“还有困难吗?”
带头医生低下头,“没有,我一定尽快把方案做出来,给您过目。”
楚弥点头,冲他摆了摆手,“去吧,先把九哥的治疗安排下去。”
带头医生微微躬身,应了声“是”,离开时顺便把门关上了。
没有了其他人打扰,单人病房里只剩下沈淮久和楚弥两个人。
沈淮久自从做完心理测评以后就安静得过分。
等到楚弥回过神,面对面向他看过来,他才缓缓伸出手,慢慢把楚弥拉进怀里抱住。
蹭着楚弥鬓边飘荡的长发,沈淮久用脸颊蹭了蹭楚弥的耳朵,低下头,任由眼底蓄起的泪水缓慢滑下。
一点一点,融进楚弥纤长雪白的脖颈。
楚弥一阵心酸,抬手,手指穿插进沈淮久比以前略长一点点的短发里。
“”九哥。”
他声音很轻,“对不起。”
在沈淮久看不见的地方,楚弥的眼底隐隐泛潮。
“让你们等这么久 。”
他偏了偏头,在沈淮久头发上亲了亲,“辛苦了。”
他努力往上看,不让眼泪流下来。
“真的对不起。”
虽然到现在都不确定沈家先祖是谁,可是一千四百多年的守候是真的。
一代又一代的牺牲、煎熬是真的。
六十岁算长寿,家族遗传性耳鸣……
楚弥死死咬着牙关,生怕露出一声哽咽。
哪有什么遗传性耳鸣……
分明是每一代沈家人的煎熬……
无一例外。
……
无一例外!
“九哥。”
另一手抹掉眼泪,他拼了命才让自己说话的声音不至于沙哑。
“……对不起。”
沈淮久抱着他,声音反倒比楚弥还要稳几分。
“楚弥。”
他说,“你知道吗?其实在先祖那一代,他就已经知道,不可能等到你了。”
“我们沈家守的,与其说是你,倒不如是一份心安。”
“可是没见到你,没有人心甘。”
“楚弥,我们没有在等你,不必替我们难过。”
“是沈家对不起你。”
“生命给不了你,自由不能,连公正都没有。”
“你知道吗?”
沈淮久流着泪,“我每天看着那块石像跪在我对面,无数次想一锤把他砸碎。”
“可是那下面写的是你的名字。”
“我在酒馆,就能离你近一点。”
“有时候我会忍不住想,先祖们会不会也跟我一样?”
“我们守着弥不渡,却是最想拆掉弥不渡的人。”
“是不是很矛盾?”
“很分裂?”
楚弥按着他的后脑勺,摇了摇头,“不,你们很了不起。”
低下头又亲亲他,楚弥吸了吸鼻子,把眼泪完全擦干净,扬起一个感觉还算温和的笑。
“九哥,饿了没?”
“我们一起去吃点东西?”
医生说,沈淮久有轻微厌食的症状。
楚弥记在了心里。
沈淮久在他颈间点点头,说了声:“好。我正好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