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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第一百八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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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蒲女唇角漾开温柔笑意,将怀中人儿搂得更紧。

二人在凤凰木下相拥良久,时光仿佛在此刻驻足,万物皆化为彼此眼中的倒影。

雕花木门在掌心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极了他此刻卡在喉咙里的喘息。屋内烛火摇曳,将他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拉得又细又长,却在地面上扭曲成一团。他攥着衣角的手在发抖,指尖掐进掌心。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在空荡的殿内撞出回声。脚步不由自主地来回踱步,赤足踩过散落的竹简,发出“哗啦”的脆响,惊得梁上燕雀扑棱棱飞起。他不敢停,仿佛一停下,那些被强行压抑的念头就会从胸腔里炸开,如果天帝真是那觊觎家弟的小人怎么办?如果父上是被冤枉的,那自己算什么?一个连母上是谁都不知道的野种?

铜镜上的黑布在风中微微晃动,像一面悬在头顶的丧幡。他猛地顿住脚,目光死死盯住那方摩禹古镜。传说中能照见前世今生的上古神物,此刻却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将他吞噬。

“撕拉!”黑布被他一把扯下,扬起的灰尘呛得他剧烈咳嗽。铜镜骤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他下意识地眯起眼,再睁开时,呼吸瞬间停滞。

镜面突然泛起白雾,雾中渐渐浮现出一片紫藤花海。

淡紫色的紫藤花垂落如瀑,一个穿着月白长衫的少年,正推着秋千上的男孩。男孩笑得眉眼弯弯,银铃般的笑声混着花香飘得很远。那少年的侧脸在阳光下格外柔和,眉眼间竟与镜外的他有七分相似。而秋千上的男孩……他瞳孔骤缩……那分明是少年时的诸鸾王蒲玄知!眉眼桀骜,嘴角噙着一丝不屑,却在少年推秋千时,露出了难得的纯粹。

“那是……父上?”他喃喃自语,指尖无意识地贴近镜面。镜中的阳光温暖得晃眼,紫藤花香仿佛能透过镜面飘出来,甜得发腻。

画面骤转,秋千上的男孩已长成翩翩少年,眉眼间的桀骜更甚,与记忆中阿蒲女的画像分毫不差。而推秋千的少年,也成了俊朗青年,玄色锦袍,玉带束腰,正牵着一位红衣女子的手。那女子是腾龙仙族的大主,眉眼明艳,与青年站在一起,确是郎才女貌。

可镜外的他却猛地攥紧了拳,他看见阿蒲女站在不远处的紫藤树下,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笑,眼神像在看两只聒噪的蝼蚁。那笑容里的不屑,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

再眨眼,镜中的翩翩少年竟变成了羸弱书生模样,面色苍白,咳嗽不止,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站在市井中,引来无数女子的侧目,不是因为俊美,而是因为那股“妖孽蛊惑众生”的气质。

“这才是……父上?”他的呼吸骤然急促。

书生虽与阿蒲女容貌相同,气质却判若云泥,一个犹犹豫豫软弱无能,像风中残烛;一个心思城府狡诈多端,如深渊毒蛇。他颤抖着抚摸自己的脸颊,镜中的书生也抬起手,指尖划过苍白的下颌。那张脸,竟与镜外的自己一模一样!

镜面突然泛起血色,羸弱书生周游列国,看长安繁花,听江南软语,他趴在镜面上,眼中满是羡慕“真好……可以去那么多地方……”

画面一转,书生与一位白衣女子在桃花树下相拥。女子眉眼温柔,笑起来时眼角有两颗小小的梨涡。他的心猛地一跳“这是……母上吗?”她看上去那么善良,那么美丽,指尖轻轻抚摸着渐渐隆起的小腹,眼中是即将为人母的喜悦。

“不!”

凄厉的尖叫从镜中传出,也从他喉咙里炸开。画面骤变,白衣女子倒在血泊中,腹部被撕开一个狰狞的口子,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孩被一只大手强行拽出!那婴孩本还在微弱地啼哭,却被那人用脐带死死缠住脖颈。紫青色的血管在婴孩细小的脖子上暴起,哭声戛然而止。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了他?!”他死死贴着镜面,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鲜血从掌心渗出,滴在镜面上,与镜中的血混在一起。泪水模糊了视线,他看见行凶者转过身,那张脸……那张脸竟与阿蒲女一模一样!

“帝释天……”他的声音嘶哑,像被砂纸磨过,“你怎么敢……那是你的弟媳!是你亲弟弟的女人!”

镜光骤然熄灭,只留下漆黑的镜面,映出他泪流满面的脸。他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如果那个婴孩死了,自己是谁?是诸鸾王的亲生儿子,还是那个被掐死的婴孩的替身?

殿外的风呜咽着穿过窗棂,像无数冤魂在哭泣。他望着镜中自己与书生如出一辙的脸,突然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里混着泪,像一把钝刀,在寂静的夜里反复切割着他的灵魂。

“孽种……原来我真的是个孽种……”

烛火“啪”地一声爆了个灯花,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一个狰狞的形状。

淡紫色的紫藤花瀑垂落如幔,将整座庭院浸在甜腻的香气里。他站在熟悉的秋千旁,指尖抚过冰冷的绳索。那时他总爱躲在花架后,少年的圣子们总是推着秋千撞过来,花瓣便会簌簌落在他们肩头,像一场温柔的雪。可此刻,这香气却像无数根沾了蜜的毒针,扎得他后颈发麻。

“尝尝这个?”男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如既往的温和。他转身,看见诸鸾王端着一壶酒,酒液在琉璃盏中晃出琥珀色的光。“你最爱的醉流霞,说是凡人酿的,却比仙酒还烈”

他指尖刚触到杯壁,突然瞥见男人袖口闪过一丝银光。那是“锁魂散”的药粉,连上古神龙都能放倒的迷药。他猛地后退,却被对方攥住手腕按在花架上,酒液顺着脖颈灌进衣领,冰凉的液体混着滚烫的体温,瞬间点燃四肢百骸的灼痛。“为什么?!”他的声音含混不清,身体软倒在男人怀里。诸鸾王的脸在紫藤花影中忽明忽暗,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却像深不见底的寒潭。他拼命反抗,指甲抠进男人的手臂,却被对方轻易制住,按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别挣扎了,”男人的气息喷在他耳后,带着紫藤香与血腥气,“你本就是我的……”

话音未落,漫天紫藤花突然簌簌坠落,淡紫色的花瓣像有颜色的雪花,砸在他们纠缠的身体上,黏在他被撕开的衣襟里,堵住他呜咽的唇。他看见男人的脸在花影中扭曲,那双曾盛满温柔的眼睛此刻只剩兽性的贪婪,而自己的倒影在男人瞳孔里碎成齑粉。原来摩禹古镜里的□□幻象,竟是刻进骨血的真相。胃里翻江倒海,他偏头呕吐,却只吐出酸水,紫藤花瓣混着唾液黏在下巴上,像一道屈辱的烙印。

画面在剧痛中撕裂,他仿佛成了那个羸弱书生。人间宅院的门槛上还沾着妻儿的血,白衣女子倒在血泊里,腹部的伤口大张着,而他的小腹却在诡异隆起,胎动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五脏六腑。

“不……不可能……”他捂着肚子,跌跌撞撞地回到人间的宅院。门扉虚掩,屋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的妻儿倒在地上,眼睛圆睁,死不瞑目。是帝释天干的?还是妖怪?他不知道,也不敢想。他只想逃,逃到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可双腿却像灌了铅,只能眼睁睁看着腹部一天天变大。

“孽种……你是孽种……”他蜷缩在床底,听着街坊的唾骂声穿墙而入,石头砸在门板上的闷响,与腹中胎儿的踢动重合。为什么偏偏是他?为什么男人会怀孕?为什么这个沾满罪孽的孩子非要钻出来?

直到雷雨夜,他在血与泪中娩出那个怪物。那怪物不哭不闹,睁着一双诡异的眼睛。双瞳四目,上瞳如日,下瞳如夜,瞳孔里映着紫藤花的影子,也映着地狱的业火。接生婆尖叫着逃出门,留下那句谶语“双瞳四目……非帝王命,即乱世魔!”

“把他扔去鬼界!” 天帝的金旨像淬毒的冰锥砸下来。他跪在天銮宝殿上,看着诸鸾王叩首如捣蒜“臣……遵旨。”没有辩解,没有犹豫,仿佛丢弃的不是亲生骨肉,而是一块沾了秽物的抹布。而他自己,被钉上“夺帝谋逆”的罪名,贬去万年冰山。那里的寒风能冻裂仙骨,积雪深及天庭,连日月都不敢靠近。

他抱着襁褓站在冰崖边,看着襁褓中的婴儿被天兵抱走,那双四目瞳孔里,映出他绝望的脸。

“啊!!!”

凄厉的嘶吼撕破偏殿的寂静,阿蒲女猛地从噩梦中弹坐起来,冷汗浸透了玄色锦袍。眼前不是万年冰山,是阿蒲山的寝殿,可摩禹古镜里的画面、紫藤花下的屈辱、书生孕事的荒诞、双瞳婴儿的啼哭……无数画面在太阳穴炸开,他突然抓起案上的羊脂玉瓶,狠狠砸向铜镜!

“哐当!”

碎片飞溅中,他看见镜中自己的脸,眉眼间既有诸鸾王的温柔,又有阿蒲女的阴鸷,可那双眼睛里,却只剩下疯狂的血丝。

他掀翻了香案,香炉砸在地上,香灰扬了一地。他扑向博古架,玉器、瓷器、画卷……所有与“过去”相关的东西,都被他狠狠摔在地上,碎片飞溅,划破了他的手掌,鲜血滴在金砖上,像一朵朵妖异的花。

“为什么是我?!”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笑得癫狂,眼泪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破碎的镜面上。镜中映出他狼狈的模样,锦袍被撕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抓痕,双瞳赤红,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

他像疯了一样撕扯着衣物,玄色锦袍的碎片散落一地,露出他瘦骨嶙峋的身体和皮肉上布满抓痕与牙印。侍从们闻声赶来,却在门口停住脚步。他们的阿蒲女正跪在满地狼藉中,衣不蔽体,长发黏着血污与香灰,双瞳赤红如血,指甲缝里嵌着皮肉,嘴角还挂着撕碎的布条。青铜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扭曲的阴影,一半是神,一半是魔,而那双曾映着希望的眼睛里,此刻只剩焚尽三界的疯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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