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怪我吗?”阿蒲女忽然俯身,一把捏住九耳犬的下巴,迫使他抬头。那张妖异的脸上此刻满是泪痕,却笑得比哭还难看,“他该怪我的,我那时鬼迷心窍一心非要嫁给帝泽天,呵呵~现在想来真可笑。”
九耳犬的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他看见阿蒲女的指甲深深掐进自己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锦盒碎片上,与那玉佩的暗红融为一体。
“罢了。”阿蒲女忽然松开手,踉跄着后退几步,撞在盘龙柱上。葵之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连忙上前扶住他,却被他反手抱住。他将脸埋在她颈窝,声音嘶哑如困兽“你知道吗?昨夜我又梦见他了......梦见他拿着剑指着我,说我不该活在这世上......”
葵之的手轻轻抚着他的背,泪水落在他的发顶,晕开一小片深色“都过去了。”
“都过去了吗!”阿蒲女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父上担心我?是呀~他该担心我的。”他忽然抓住葵之的手按在自己心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玉石俱焚的疯狂,“告诉父上,我的大婚,定要三界皆知!我要让所有人看看,我蒲碧天,风风光光地娶幽冥河府的大主!”
殿外忽然传来一声惊雷,震得窗棂嗡嗡作响。九耳犬抬头时,看见阿蒲女正望着殿外的乌云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喜气,只有一片焚尽一切的毁灭欲。
“所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风拂过水面,“可谁若敢挡我的路......”
他忽然抬手,指骨捏得咯咯作响,眼中闪过那日捏碎侍从头颅时的狠戾“我必杀之。”
回溯现在。
暗室的青铜灯盏忽明忽暗,将帝泽天的影子拉得狭长。他跪在玉榻边,指尖抚过阿蒲女苍白的脸颊,那里曾染过血、沾过泪,此刻却冰凉如霜,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箭伤在左胸,虽已包扎,暗红色的血渍仍透过白绫渗出,在榻上洇出一朵妖异的花。
“为何还不醒?”他声音嘶哑,带着连日未眠的疲惫。天医们垂首而立,药箱上的铜环碰撞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首席天医颤巍巍地递上汤药,瓷碗边缘磕出细小的裂痕“太子妃是心脉受损,兼之血亏......需静养。”
“静养?”帝泽天猛地抬头,眼中血丝暴涨,“孤守了他七日,他连眼睫都没动过!”
天医垂首,不敢看他眼底的红血丝“殿下,登基大典已近在眼前。天帝灵柩还停在太庙,三界仙神都在等着新君继位……”
“我知道。”帝泽天忽然起身,玄色龙纹常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那里飘着细碎的雪,落在梅枝上,压得枝头微微弯曲。“你守着他,若他醒了,立刻报我。”
天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忽然叹了口气。那背影挺得笔直,却又透着说不出的疲惫,像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
登基大典那日,九重天的紫金殿铺满了云锦,十万天兵持枪而立,甲胄在日光下泛着冷光。帝泽天身着十二章纹的冕服,一步步踏上九十九级玉阶,冕旒垂下的珠串遮住了他的表情,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
“新帝万岁!万万岁!”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震彻云霄,帝泽天却忽然停住脚步,目光越过人群,望向东南方。那里是阿蒲山的方向,此刻正腾起袅袅黑烟。
礼炮轰鸣中,一只青铜鼎被抬到殿外广场。鼎中插着的并非祭天的牲畜,而是一颗血淋淋的头颅。长发凌乱,双目圆睁,正是阿蒲女那张曾令三界为之倾倒的脸。
“罪人蒲碧天,弑杀先帝,罪该万死!”礼官的声音响彻广场,“今以其首级祭天,以儆效尤!”
人群中忽然响起一阵骚动。十二位圣子站在前列,面色各异。四圣子攥紧了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七圣子别过头,不敢看那头颅的眼睛;吉天祥大主忽然“哇”地哭出声,被身旁的内侍死死捂住嘴。
“那不是阿蒲女!”人群后排忽然传来一声嘶吼,一个白发老者挣脱侍卫,跌跌撞撞冲向祭台,“他左耳垂有颗朱砂痣!那头颅上没有!你们骗谁!”
话音未落,一道天雷劈下,老者瞬间化为焦炭。帝泽天站在殿门处,玄色广袖在风中翻飞,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知道那不是阿蒲女。真正的阿蒲女还躺在暗室的玉榻上,靠着鲛人泪吊命。这颗头颅,不过是他寻来的替身,一个用来堵住悠悠众口的牺牲品。
“陛下,"贴身内侍低声提醒,“该祭天了。”
帝泽天接过祭司递来的酒爵,将酒水洒向那头颅。猩红的酒液顺着发丝滑落,滴在青铜鼎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他忽然笑了,唇角勾起的弧度冰冷如刀“阿蒲,你看,这三界终究是我的。”
无人看见,他垂在袖中的手,指甲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珠。暗室中阿蒲女苍白的脸与祭台上狰狞的头颅在眼前重叠,他猛地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寒潭。
礼炮再次响起,广场上的欢呼震耳欲聋。帝泽天转身,背对那颗血淋淋的头颅,一步步走向殿内。那里有至高无上的权力,也有永世无法摆脱的枷锁。而此刻的暗室中,玉榻上的人忽然睁开眼,左胸的箭伤处,一朵血色莲花正悄然绽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