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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第一百九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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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天祥作为帝泽天的胞妹,长久以来便是兄长与阿蒲女情感纠葛的见证者。她深知兄长对阿蒲女的爱早已深入骨髓,浓烈到近乎成魔。可她始终不解,曾经那般亲密的两人,缘何会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直到阿蒲女与帝泽天解除婚约的消息传来,吉天祥才惊觉一切早已物是人非。阿蒲女不仅与幽冥河府的大主相恋,更已孕育了对方的孩子。而她的兄长,则在日复一日的痛苦中愈发沉沦。

尤其是那长达二十万年的岁月,当帝泽天得知阿蒲女在六轮鬼域道的噩耗时,整个人彻底失了魂魄。他变得面目全非,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戾气。母上心疼他,送来数位温婉仙娥欲为他排解忧愁,却尽数被他亲手斩杀,尸身更是被毫不留情地送回母上府邸。那等狠戾,令三界众神无不噤若寒蝉,那段时日里,整个天界除了先帝父上,再无人敢近他半步。

也正是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里,或许是父上为了让他转移心神,或许是另有深意,竟颁下旨意,册立他为天界太子。又因知晓他心结未解,不愿搬离曾与阿蒲女共度岁月的泽翊宫,便破例允他继续居住于此,不必迁入东宫。

天祥宫西暖阁外的水榭凉亭,秋阳透过雕花棂窗筛下碎金,映得青石地面上蔓草纹砖如鎏金织锦。吉天祥斜倚在铺着白狐裘的贵妃榻上,云鬓半松,赤金点翠步摇随着她轻晃的头颅叮咚作响。侍女正持着螺钿漆盒,以银签蘸取凤仙花汁,细细往她蔻丹色的指甲上覆最后一层明油,指尖微动间,十枚玉甲便如浸在晨露里的红玛瑙,流光溢彩。

她半阖着眼,任冰凉的甲油在指尖凝固,思绪却飘回三日前的祖庙。阿蒲女跪在青石板上的模样历历在目,素白的衣服沾着尘土,发髻散乱如秋蓬,唯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困在樊笼里的幼兽。可转念一想,若阿蒲女不在兄长身边,那个素来温和的太子,会不会变回那个嗜血太子呢?她贪恋此刻的安稳,宫墙内的风平浪静,原是用多少人的血泪换来的?指尖忽然一颤,凤仙花汁滴在明黄的宫裙上,晕开一小团暗红,像极了阿蒲女身上的血痕。

“唉!”一声轻叹未落,水榭外忽然传来环佩叮当。吉天祥抬眼,见褐色虎纹的身影正穿过月洞门,遂敛了愁容,唇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呵呵~六哥怎地有空来妹妹这天祥宫里?”

夸逐王大步流星踏入凉亭,腰间玉带撞得廊柱上的铜铃一阵乱响。他目光扫过榻边垂首侍立的几个面首,最终落在吉天祥新染的指甲上,眼底闪过一丝玩味“倒是六哥来得不巧,扰了小妹的雅兴。”

吉天祥以帕掩唇,笑得花枝乱颤“六哥这是吃醋了?”她纤手一挥,示意面首们退下,“若羡慕,只管去采选些仙娥便是,何苦来打趣妹妹。”说罢拍了拍手,侍女们鱼贯而入,奉上雨前龙井与冰镇的西域葡萄,水晶盘中的紫玛瑙颗颗饱满,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夸逐王在她对面的紫檀木椅上落座,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的回纹,声音压低了几分“你这宫里的人,倒是越来越标致了。”他意有所指地瞥了眼面首们离去的方向,袖口暗绣的银线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吉天祥执起茶筅,将茶汤拂出细密的沫饽,语气却凉得像秋霜“六哥今日来,怕不只是为了‘亲近亲近’吧?”她抬眸,凤眸微挑,指甲轻叩茶盏,发出清脆的“叮”声,“毕竟,您宫里的‘冷清’,可是陛下亲赐的恩典呢。”

凉亭内,秋阳被雕花窗棂筛成碎金,落在吉天祥新染的蔻丹上,红得愈发妖冶。吉天祥指尖拈着茶盏盖,在碧色茶汤中轻轻划着圈,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眼底的情绪。夸逐王斜倚在对面的美人靠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鸽血红玉佩,阳光透过雕花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倒比廊下的宫灯更显莫测。

“呵呵~小妹真会开玩笑。”夸逐王忽然低笑出声,尾音拖得绵长,“明知道哥哥我心有所属。”他将玉佩抛到半空,又稳稳接住,眸光却瞟向池畔那株孤零零的垂柳。

吉天祥纤指一顿,茶盏盖磕在杯沿,发出清脆的响。她抬眸时,眼底已漾起促狭的笑意“哦?可人家如今已是八个孩子的母亲,还是个……死了丈夫的寡妇呢。”她特意将“寡妇”二字咬得极轻,像羽毛般搔过人心尖,“六哥这口味,倒是别致得很。”

“若不是蒲碧天当年横插一脚,”夸逐王的指节忽然攥紧,玉佩上的龙纹硌得掌心生疼,“现在坐在天妃宝座上的,本该是她!”他猛地将玉佩拍在石桌上,茶盏里的茶汤都溅出几滴,在描金桌布上晕开深色的痕。

“六哥这话可就偏颇了。”吉天祥慢悠悠地呷了口茶,舌尖尝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当初你那点心思,天宫里的石狮子都看出来了,人家不照样对蒲碧天和颜悦色?六哥啊六哥,你输就输在太心急。”她忽然掩唇轻笑,鬓边的步摇随着动作叮当作响。

夸逐王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随即又松开,自嘲地笑了“幸亏他死了。不然,我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这句话说得极轻,像在对自己说,又像在说服谁。

吉天祥端茶的手忽然一顿,茶盏在指尖微微颤抖。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惊涛骇浪,阿蒲女的死......她不动声色地将茶盏放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是呀,幸亏他死了。不然,天帝陛下又怎会寻新欢呢?”她刻意将话题引向天帝,像在掩饰什么。

夸逐王的脸色这才缓和些,他倾身向前,压低声音“哦?我倒听说,天帝的新欢,神似蒲碧天?”

吉天祥握着茶盏的手猛地一僵,滚烫的茶水溅在虎口,她却浑然不觉。“呃……是吧。”她别开脸,望着池中那朵迟开的白荷,声音有些发飘,“不过是个毛头小子,哪能和蒲碧天比。”

“小妹这话就不实诚了。”夸逐王步步紧逼,几乎要凑到她耳边,“你日日往麟天宫跑,会不知道那小神官长什么样?我可听说,他连蹙眉的模样,都和他如出一辙。”

吉天祥放下茶盏,深吸一口气,脸上重新堆起笑,只是眼底的温度冷得像冰“是经常去。不过那小神官性子坏得很,三天两头惹天帝生气,气得陛下好几次没上朝。”

“哦?还有这事?”夸逐王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天帝那性子,冷得像万年玄冰,宠幸他近千年,居然没把他挫骨扬灰?”他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幸灾乐祸,“莫不是……动了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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