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天祥看着他嘴角的笑，心中冷笑，你若是知道，你最恨的蒲碧天，没有死换了一个身份，成了天帝枕边人，不知会气成什么样？她面上却笑得更甜，声音柔得像水“谁说不是呢？陛下喜欢得紧，听说……还要抬他做天后呢。”

夸逐王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大笑，震得亭顶的铜铃都叮当作响“天后？一个男宠也配做天后？我倒要看看，这小妖精有何通天本事，能让冷血的天帝陛下‘心旷神怡’。”他忽然凑近吉天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若是哪天他失了宠，小妹可得第一时间告诉六哥。”

“这是自然。”

风过亭外，梧桐叶簌簌落下，像一场无声的叹息。夸逐王还在说着什么，吉天祥却听不清了，只觉得满亭的茶香、果香，都盖不住那股陈年的血腥气。

九重天的凌霄宝殿外，三百六十级白玉天阶如银河倾泻，阶旁每隔三尺便悬着一盏鲛绡宫灯，灯芯以凤凰羽点燃，暖金色的光晕穿透云层，将整座天宫映照得如同琉璃幻境。天阶尽头，是由十万片月华琉璃砌成的祭天高台，台中央矗立着一株万年不谢的扶桑神树，枝桠间缀满了星辰凝成的花盏，风过处，簌簌落下漫天流萤般的光屑。

吉时将至，九霄钟鸣响彻三界。美人一袭金红十二章纹婚服，领口袖缘以金线绣出日月山河图，腰悬苍玉圭璋，墨发以紫金帝冕束起，垂下的十二旒珠串轻晃，遮住了他微垂的眼帘，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身侧，天帝亦着同款玄纁礼服，玄色为天，纁色为地，两袖绣着日月交辉之象，与美人并肩而立时，宛如天地双生，日月同辉。

无人敢上前搀扶。只见天帝俯身，以公主抱的姿态将美人轻轻托起，他的动作极稳，玄色广袖垂落，露出腕间象征天界权柄的九龙环佩，环佩轻撞，发出清越如玉石相击的声响。美人的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衣襟，隔着厚重的织锦，仍能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滚烫温度，以及微微颤抖的力度。

“一步，敬天地。”

天帝踏上第一级台阶，声音透过神力传遍九霄，庄重如远古神谕。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怀中的人身上，那双素来冷冽如寒潭的凤眸，此刻盛满了熔金般的光，仿佛要将怀中珍宝融化。

“二步，敬苍生。”

第二级台阶，美人的冕旒轻轻扫过天帝的肩头，他忽然抬眸，撞进一双灼烈的眼眸里。那里面有压抑了数万年的渴望，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更有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像燎原的野火，要将他整个人吞噬。

“三步，敬……你我。”

第三级台阶，天帝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喑哑。怀中的人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一声一声，震得他耳尖发烫。三百六十级台阶，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跨越了多少岁月的等待，每一步都像是在将“他是我的”这个念头，深深凿进九重天的每一寸土地里。

终于踏上祭天台，天帝将美人轻轻放下，却不肯松开环在他腰间的手。司仪官高声唱喏“请帝后同祭上苍！”话音未落，天帝忽然执起美人的手，将自己的九龙帝玺与他掌心的苍玉圭璋并在一起，重重按在祭天的金册上。

“从今往后，”他的指腹摩挲着美人微凉的指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眼底却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炽热，“天界万里疆土，九霄神权，皆与你共享。日月为证，星辰为盟，若违此誓，天地共诛。”

美人望着他眼中跳动的火焰，忽然想起昨夜他潜入寝殿时的模样。褪去帝袍的神祇，像个怕被抢走糖果的孩子，死死攥着他的手腕，在他耳边反复呢喃“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此刻站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才明白，那不是占有，而是刻入骨髓的恐惧与珍视。

阶下百官垂首而立，玄色朝服如墨海翻涌。上神们交换着隐晦的目光，唇边挂着恭贺的笑意，心中却各有盘算“新后怎会如此像极了那人？”“不能吧，那人不是死了吗？我们都亲眼看到了呀？”窃窃私语被风吹散，没人敢真正抬头细看高台上那对璧人。他们的指尖交缠处，正有金色的契约神光流转，那光芒刺得人眼睛生疼，仿佛在无声宣告，他只能是他的所有物。

扶桑神树忽然剧烈摇曳，万千星辰花盏同时绽放，将天帝与美人的身影镀上一层圣洁的光晕。天帝低头，轻轻吻去美人冕旒上的一片落蕊，在他耳边低语，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阿蒲，别怕。”

美人的睫毛微微一颤，一滴泪落在礼服上，瞬间被金线绣成的日轮蒸腾成烟。原来这三界最盛大的婚典，终究是他与他的劫，亦是他与他的救赎。

钟鸣再次响起，比先前更响亮三分。漫天流萤汇聚成河，绕着祭天台缓缓流转，宛如天地为他们献上的祝福。天阶下，有仙娥低声赞叹“帝后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却无人看见，高台上的天帝正用只有彼此能懂的力道，攥紧了怀中之人的手，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这一次，谁也抢不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