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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第一百九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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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蒲女背对着众人立在白玉栏杆边,风掀起他绯红的广袖,露出腕间那串暗哑无光的骨珠。他缓缓转身,凤眸狭长,唇边却噙着抹似笑非笑“都起来吧。此处是天界眼皮子底下,莫要失了分寸。”

程思叔起身时,玄色衣袍下摆扫过阶前青苔,他望着眼前阿蒲女清瘦的身影,喉头滚动“主上,属下斗胆一问,您为何要答应帝泽天那小人的天后呢?”他知道这话问得僭越,语气却藏着难掩的痛惜。他怎会不知,主上是为了保全阿蒲山众人,才甘愿戴上那副温顺的假面。

“呵,程叔还是这般急性子。”阿蒲女忽然低笑出声,笑声里裹着冰碴,“败军之将?程叔可曾见过蛰伏的苍鹰?”他素手轻扬,一枚玉佩从袖中滑落,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如今他夺我丹魄,囚我仙身,看似胜券在握。可三界之中,究竟有多少人真心臣服于他,又有多少人在等着看他跌落神坛。这出戏,才刚开场呢。”

“属下明白了!”另一位灰袍老者抚须颔首,眼中精光乍现,“主上让我等暂回阿蒲山‘颐养天年’,实则是让我们暗中整饬部众,联络旧部!待帝泽天露出破绽,我等便可奉天承运,清君侧,正朝纲!”

阿蒲女未发一语,只是缓缓点头。骨珠在掌心硌出红痕,他望着远处天銮宝殿的璀璨灯火,那里住着他的仇人,也锁着他的自由。

“只是委屈了主上!”程思叔猛地叩首,额头撞在青石上发出闷响,“帝泽天不仅夺走您的本命丹魄,让您修为大损,更用那'锁仙环'困您于天界,连主母临终前都未能见您最后一面......”老泪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滚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水榭内霎时寂静无声,唯有晚风卷着花香穿过回廊。他忽然抬手拭去眼角水光,凤眸中最后一丝软弱被寒冰覆盖“成大事者,何惧委屈?待我重掌三界那日,定让帝泽天血债血偿!”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刀,劈开了沉沉夜色。

阿蒲女闻言,指尖微微一颤,倏然攥住程思叔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里带着几分哽咽的沙哑“唉,此事皆因我当日一时疏失……只是,我与葵姬已是许久未见了。她……可有什么话捎与我?”

程思叔望着他泛红的眼眶,轻叹一声,自广袖中取出一封素笺,双手奉上“主上宽心,老臣这便将主母的书信呈上。”

阿蒲女接过信笺,指尖几乎是颤抖着拆开火漆印。信中字迹清雅,先言三界大局为重,劝她暂回幽冥河府静养。虽天界无人敢轻易折辱于她,却仍需步步谨慎,莫要再涉险境。字字句句皆是关切,读来如沐春风,却又透着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直到目光触及信末那句“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阿蒲女喉头猛地一哽,豆大的泪珠骤然滚落,砸在素笺上晕开墨痕,宛如断线的珍珠般止不住地倾泻。她死死咬住下唇,却仍有呜咽声从齿间溢出,泪水模糊了眼前的字迹,也模糊了过往种种。

“是我……是我对不起她!”阿蒲女猛地攥紧信纸,指腹因用力而掐进纸中,留下深深的褶皱,“是我让她受了这许多委屈!”他缓缓抬眼,眸中泪光未散,却燃起一簇决绝的火焰,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坚定“为了葵姬,为了所有护我、信我之人,也为了我心中所愿。这天帝的龙椅,我坐定了!”

话音落时,他将信纸紧紧按在胸口,仿佛要将那七字誓言刻入骨髓,周身散发出的凛冽气势,竟让一旁的程思叔也不禁心头一震。

许久之后,天帝亦步向海花苑,远远便望见一位美艳仙人静卧亭中。

仙人睡态旖旎,眉目舒展,呼吸轻浅,竟让素来端方的天帝生出几分心旌摇曳的妄念。可他终究是执掌三界的天帝,岂会耽于俗欲?目光落在仙人平稳呼吸间微微起伏的锁骨上,肌肤莹润如玉,他终是按捺不住,伸手轻轻抚过那片细腻。

鼻尖萦绕着阿蒲女颈间清冽的香息,天帝俯身,先是轻嗅,继而忍不住含住他小巧的耳垂,舌尖又在他光洁的脖颈上轻轻舔舐。

“你素来以礼数自持,怎的在此地这般不规矩?” 阿蒲女倏然睁眼,抬手轻轻推开他,眼底带着几分嗔怪。

“你岂会不知,唯有对你,我便失了所有分寸。” 天帝执起他的手,俯身吻上他饱满柔润、媚态天成的唇,声音带着难掩的炙热,“你于我,便是世间最烈的迷药,一日不见便魂牵梦萦,难忍思念。”

“我哪有你说的那般厉害。"阿蒲女倚着雕花木栏轻笑,墨发如瀑垂落肩头,腰间玉带松松系着,倒比寻常男子多了几分清隽风流。他指尖捻着片飘落的海棠花瓣,眼波流转间,竟让周遭春光都失了颜色。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天帝从身后拥住他,下颌抵在他发顶轻蹭,声音沉得像浸了蜜的酒,“你呀,偏生要装作不知。这三界之中,谁见了你这般人物,能不动心?"滚烫的呼吸拂过阿蒲女耳畔,惊得他耳廓泛起薄红,忙不迭推拒“前面各路上神还在殿中候着,陛下倒躲在这里偷闲。”

话音未落,他忽然扬高声音,尾音清亮如玉石相击“姝浣!你怎去了这许久?我在榻上都打了个盹儿,茶都凉透了!”那声喊得故意响亮,惊得廊下铜铃乱颤,明摆着是提醒身旁人收敛分寸。

天帝脸色骤沉。方才沉溺温柔乡竟忘了周遭,此刻被这声喊惊破迷梦,转头时凤目含煞,冷冷剜向亭外。姝浣正端着鎏金香炉进来,冷不防对上那双能焚山煮海的眸子,吓得手一抖,三足鼎炉“哐当"砸在白玉桌上,香灰泼洒如瀑。她哪里还敢多留,屈膝行了个不成体统的礼,提起裙摆就往外逃,绣鞋踩过青石砖的声响都带着哭腔。

“瞧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魂飞魄散。”阿蒲女咯咯笑着要从卧榻起身,却被天帝猛地拽回怀中。锦被翻卷间,他只觉身上一沉,对方滚烫的身躯已压了上来。“跑什么。”天帝着他耳垂轻笑,指腹摩挲着他领口盘扣,“春宵苦短,该罚。”话音未落,他猛地攥住阿蒲女身前喜袍领口,“刺啦”一声裂帛脆响,大红绸缎如残蝶纷飞,露出他欺霜赛雪的肩头。那肌肤竟比女子还要细腻,在烛火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阿蒲女惊呼未定,已被按在铺着鸳鸯锦褥的卧榻上。天帝的吻如狂风骤雨落下,从他光洁的额头到纤细的脖颈,再到衣襟半敞处若隐若现的锁骨。“陛下...”阿蒲女的声音带着喘息,手指抵在对方胸膛却使不出力气,墨发散乱间,眼尾泛红如染了胭脂。殿内红烛摇影,香炉里的龙涎香袅袅升腾,将满室旖旎情思,都缠成了剪不断的红绳。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灯半昏时,月半明时。

--《折桂令·春情》元.徐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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