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阿蒲女又被帝泽天强拉着去瑶池的宴席上露脸。他看着殿内觥筹交错的仙娥神将,只觉得胸口发闷,连应付的笑意都懒得维持。散席时,他挥手打发走欲要跟随的姝浣,独自一人沿着玉阶走向花苑。
阿蒲女漫无目的地走在花苑里,看着仙娥们精心照料的花朵,开得娇艳欲滴,却让他感到一阵恶心。这里的人和事都像帝泽天一样,追求着表面的完美与精致,却忽略了最本质的东西。鲜花败了就是败了,为何要让它们开得如此之久?就算是快要腐败的花,那些仙娥们也要施仙水,非要把它们救活。这种过于表面形式的天界,难怪大天鬼当年要骂他们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他冷笑一声,垂眸看着赤足上的锁链。那锁链看似纤细,却无比坚硬,就算用了道法也无法打开。这是帝泽天给他的“礼物”,用来锁住他的自由,让他永远无法逃离这座金碧辉煌的牢笼。阿蒲女眉头紧蹙,轻轻叹了口气,心中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衣角被什么东西拉扯了一下。阿蒲女皱了皱眉,随着衣角看去,看到一只小虫子正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角。他想把这只小虫子扔掉,可那虫子却牢牢地紧抓着不放,就算他捏着它的小翅膀,它也不肯松爪。
阿蒲女来了兴趣,仔细打量着这只小虫子。它长着一对透明的翅膀,全身淡绿色,长得有点像螳螂,又有点像蚱蜢,可细细看来却又什么都不像。“你是何方怪物?长得不像螳螂,不像蚱蜢。”他轻声问道。
小虫子突然开口回道“夫君,当真不认识臣妾了吗?”
阿蒲女瞪大眼睛,又左右环顾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人注意到他的异样。他连忙快步走到一处无人的假山后面,小声对着手中的小虫子说道“你是葵姬?”
小虫子像人一般点了点头,回道“是的,不过我的肉身并未在天界,而是魂魄附在这小虫子的体内。这样天兵天将都不会闻到我的味道,也不会发现我的存在。”
阿蒲女的眼眶瞬间湿润了。他紧紧地握着手中的小虫子,生怕它会突然消失。“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孩子们还.......”他的声音哽咽,说不下去了。
小虫子用它的小爪子轻轻拍了拍阿蒲女的手指,安慰道 “都很好,夫君。我只是暂时附在这只小虫子的体内,等返回去后就好了。”
阿蒲女的心中充满了激动与喜悦。他知道,这是他逃离帝泽天的唯一机会。他看着手中的小虫子“葵姬,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我再也不想待在这个地方了。”
小虫子点了点头,说道“好,夫君。不过我们现在还不能走,帝泽天的势力太大,我们需要从长计议。你先忍耐一段时间,等我找到合适的机会,我们就一起离开天界。”
暮色渐沉时,花苑深处的假山后,阿蒲女指尖还残留着小虫子翅膀的微凉触感。那抹淡绿色的光影如萤火般消散时,葵姬的声音仿佛还萦绕在耳畔“等我……”他望着空无一物的掌心,指尖微微蜷缩,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失望、不甘,还有那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恨自己被困在这金碧辉煌的牢笼里,连妻儿都护不住;恨帝泽天的强权,恨天界的虚伪,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衣袖,他像个迷路的孩子,在这偌大的天界里,连哭泣都要小心翼翼。
阿蒲女缓缓蹲下身,将脸埋进膝盖,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只是胸口闷得发疼,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冽的玉兰香突然笼罩了他,阿蒲女猛地抬头,撞进帝泽天深不见底的眼眸里。对方不知何时站在他面前,玄色龙袍上的金线在暮色中泛着冷光,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眼神里没有任何温度,仿佛在看一件失了控的物品。
两人对视良久,帝泽天的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刮得阿蒲女皮肤生疼。终于,他薄唇轻启,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起来。”
阿蒲女下意识地擦了擦眼角,指尖沾到一丝湿润。原来他还是哭了。他缓缓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倔强的翠竹。帝泽天没有说话,转身便走,龙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阿蒲女默默跟在后面,直到走出假山,才看见姝浣正站在小道旁候着,手里捧着一件披风,脸上带着几分忐忑。
帝泽天突然停下脚步,姝浣刚要上前,就见他反手一记耳光甩了过去。“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花苑里格外刺耳。姝浣捂着脸,踉跄着后退两步,却不敢哭出声,只是死死咬着嘴唇,跪在地上磕头“奴婢知错……”
“你为何要打她?”阿蒲女猛地冲过去,将姝浣护在身后,眼神里满是愤怒。
帝泽天冷笑一声,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她没做好自己的职责,让君后独自待在这荒僻之地,若是出了意外,谁担待得起?”
“是我自己让她别跟着的!”阿蒲女的声音带着颤抖,“我只是觉得闷,想来看看花,跟她有什么关系?”
“迁怒?”帝泽天挑眉,眼神里带着几分讥讽,“君后是天界的颜面,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何用?”
“就算是你吩咐的,她也该劝着。”帝泽天的语气强硬得不容辩驳,“君后身份尊贵,岂能无人伺候?她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留着何用?”
阿蒲女气得浑身发抖,他看着帝泽天那张冷漠的脸,只觉得荒谬又愤怒“你简直不可理喻!天界的规矩是你定的,对错也是你说了算,连一点人情都不讲吗?”
帝泽天盯着他泛红的眼眶,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却很快被冰冷覆盖。他上前一步,捏住阿蒲女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人情?在天界,规矩就是人情。你是我的君后,就得守我的规矩。”
阿蒲女别过脸,不想再看他。晚风卷起他的衣袖,赤足上的锁链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像一道无形的嘲讽,提醒着他。在这里,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