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外的风卷起几片落叶,毕沅王低头看着那荷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锦缎。这是他前几□□着君殿绣的,君殿冷着脸绣到半夜,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他忽然觉得,这荷包再精致,也比不上帝泽天腰间那个歪歪扭扭的玩意儿。
翌日清晨,天色初明,五君殿额涅罗便被毕沅王轻轻唤醒。毕沅王温言细语,拉着额涅罗的手,一同前往那庄严而华丽的麟天宫。膝下七位活泼可爱的小殿下,如同七颗璀璨的星辰,紧紧相随,欢声笑语洒满一路。
踏入麟天宫,晨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殿内,给这庄重的空间添了几分温馨。一家子恭敬地向君后请安,君后端坐于高位,面容温润如玉,虽为男子,却有着举世无双的俊美容颜,气质高雅出尘,宛如谪仙下凡。请安过后,众人陪着君后用了早点,唯有毕沅王因公务在身,匆匆告退,连早点都没顾上吃。
此时,阿蒲女的目光落在额涅罗的几个孩子身上。这几个小殿下,个个生得粉雕玉琢,天真烂漫,在殿内嬉笑玩耍,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回荡。看着他们,阿蒲女不禁微微出神,思绪飘向了远方那幽冥河府。在那里,他还有八个子女,不知他们此刻过得如何,是否吃得饱穿得暖,是否也在思念着自己这个远在天上的阿羍。想到此处,阿蒲女的眼中闪过落寞。
额涅罗察觉到阿蒲女的异样,轻声问道“君后可是想起了什么心事?”阿蒲女回过神来,微微一笑,示意额涅罗与自己一同平坐在亭中的圆桌前。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花香,亭前几个小殿下依旧玩得不亦乐乎。
阿蒲女望着孩子们,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圣人前些日子下旨,要五君殿教本宫刺绣。本宫本就对这刺绣之事毫无兴趣,可圣命难违,只得硬着头皮去学。那绣嬷嬷极为严厉,稍有差错,便用绣针扎我手指,你看……”说着,阿蒲女缓缓举起手,只见那原本白皙修长的手指上,满是密密麻麻的针眼,红肿不堪,还有些地方隐隐渗出血丝。他又挽起袖子,手臂上赫然有几道红痕,那是被绣嬷嬷用板子打的,“这手,如今都肿得不成样子了。”
额涅罗看着阿蒲女的手,心中一阵心疼,轻声安慰道“君后莫要伤心,待我寻个机会,向圣人说明此事,想必圣人也不会再勉强君后。”阿蒲女微微摇头,苦笑道“罢了,圣人也是一片好意,想让本宫多学些技艺。只是这刺绣,实在非本宫所长。”言罢,两人相视一笑,目光又重新落在亭前玩耍的孩子们身上。
亭内的沉默像化不开的墨,许久后,阿蒲女望着湖面漾开的涟漪,声音轻得像羽毛“其实你我都是身不由己。你不爱毕沅王,我也不喜天帝。咱们都是苦命人,为了心底那点念想,戴着旁人强加的枷锁过日子。越想挣脱,那锁扣就勒得越紧,连骨头都跟着疼。”
额涅罗猛地抬头,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发颤“君后殿下,您……”
阿蒲女抬手虚按,示意他噤声,目光扫过亭外追闹的孩童“孩子们看着呢。”他端起茶盏,茶盖与杯壁相触,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可知毕沅王为何急着带你来麟天宫?”
额涅罗茫然地摇头。
“他是奉了圣人的旨意。明面上说本宫孤寂,需人作伴,实则是要你做个活样板,让本宫学学你的‘安分守己’。”阿蒲女的指尖摩挲着杯沿,语气里带着刺骨的嘲讽,“学你生儿育女,对夫君俯首帖耳。天界的规矩向来如此,丈夫是头,妻子要顺服丈夫,要懂得敬畏、服从他带来的一切,哪怕是刀山火海。”
“是啊……丈夫是头,妻子要顺服丈夫……要懂得敬畏,服从……”额涅罗喃喃重复着。
“不!他不是我的天!我也绝不会任他摆布!”阿蒲女猛地将茶盏掼在桌上,茶水溅湿了素色的桌布。
额涅罗浑身一颤,泪水终于决堤。他低下头,用手死死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抽动着“可我能有什么办法?他握着我的把柄,我的妻儿都在他手里……我只能听话。只要我稍有不从,他就拿孩子要挟我……我怕啊……”
阿蒲女看着他崩溃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痛楚。他悄悄递过一方绣着兰草的绢帕,声音放得更轻“别哭了,让孩子们看见不好。若是被毕沅王知晓,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风穿过亭廊,带着春日的暖意,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寒意。远处孩子们的笑声依旧清脆,可这笑声落在两人耳中,却成了最尖锐的嘲讽。他们被困在华丽的牢笼里,戴着沉重的枷锁,连悲伤都只能小心翼翼,不敢声张。
“我懂你的悲伤,也知道你这些年被毕沅王禁锢、磋磨的苦楚。”阿蒲女的声音沉如寒潭,“我们是一样的人,他们兄弟俩从来都是这般,从来都是这般强人所难,为了一己私欲,不择手段。”
额涅罗慌忙用绢帕擦去脸上的泪痕,抬头急切地问“君后,您……您打算怎么做?”
阿蒲女端起茶杯,指尖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目光望向亭外的流云,只淡淡道“现在还不是时候。等时机到了,没人能找到我。”
“您是要逃离天界?”额涅罗猛地攥紧了手中的绢帕,声音里满是惊惶,“天帝陛下怎么可能容许您离开?他绝不会允许的!”
阿蒲女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并未作答。他将目光转向不远处嬉笑玩闹的孩子们,语气柔和下来“虽说都是毕沅王的骨血,但孩子是无辜的。
风穿过亭台,带着草木的清香,却吹不散两人心头的阴霾。阿蒲女望着孩子们无忧无虑的侧脸,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那是对自由的渴望,也是对无辜者的不忍。而额涅罗站在一旁,看着君后莫测的神色,只觉得心底的不安,像藤蔓一般疯狂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