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到阿蒲女耳中时,已是次日晌午。他看着姝浣躲闪的眼神,再三逼问才得知真相,当下便急着要去凤芙宫,却被匆匆赶来的帝泽天拦住。
“你怀着身孕,灵前阴气重,去了对孩子不好,”帝泽天按住他的肩膀,语气坚决,“乖乖在宫里待着,一切有我。”
阿蒲女挣了挣,声音带着急意“我是她的儿婿,不去守灵,旁人会怎么说?”
帝泽天轻笑一声,指尖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尖,眼底满是宠溺“你是孤的天后,谁敢置喙?再说,你如今六月身孕,若去灵前忙前忙后,旁人只会骂孤无能,连自己的君后都护不好,反倒让你操心这些琐事。”
“这怎么是琐事?”阿蒲女眼眶微红,语气带着委屈,“那是您的母上,我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还帮不上半点忙,这身子倒成了累赘。”
“傻话,”帝泽天将他揽入怀中,温柔地拍着他的背,“你和孩子好好的,就是对母上最好的告慰。母上生前最盼着你能安稳度日,你若伤了身子,她在九泉之下也不安心。”
他低头在阿蒲女发顶印下一个轻吻,又絮絮叨叨说起太后生前的趣事。比如太后年轻时偷偷溜出宫去吃凡间的糖葫芦,比如太后曾为了先帝,亲手绣了一件满是补丁的披风。那些琐碎的往事,渐渐抚平了阿蒲女的情绪。
后来听姝浣说,天元太后的葬礼办得极尽奢华。仪仗从凤芙宫一直排到南天门,天界众神皆来吊唁,陪葬的奇珍异宝堆满了整个地宫,连先帝当年赐的九龙玉佩,都随太后一同入了葬。
阿蒲女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心中五味杂陈。他虽与太后不算亲近,可太后那日在凤芙宫的叮嘱还言犹在耳。如今斯人已逝,那些关于前尘的恩怨纠葛,似乎也随着太后的离去,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帝泽天处理完葬礼事宜回到宫中时,见阿蒲女还坐在窗前发呆,便走过去从身后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头“在想什么?”
“在想太后,”阿蒲女靠在他怀里,轻声说,“也在想……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好像忘了什么重要的事。”
帝泽天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声音低沉而坚定“别想了,有我在,什么都不用怕。”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沙沙作响。阿蒲女闭上眼睛,感受着帝泽天温暖的怀抱,心中的不安却并未消散。
夜漏深沉,麟天宫的寝殿内,鎏金铜灯的光晕被摇曳的床幔剪得支离破碎。窗外的梧桐树上,几只归巢的鸟儿似被殿内的动静惊扰,扑棱着翅膀往窗内窥探,却又被骤然加重的喘息声吓得缩回了脑袋。
床榻之上,锦被凌乱地堆在一侧。阿蒲女侧身躺着,孕肚高高隆起,紧绷的肌肤下仿佛能感受到胎儿的律动,距离临盆不过月余。帝泽天从身后拥着他,滚烫的胸膛紧贴着他的脊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温度。
“陛下……别这样,天医说……”阿蒲女的声音带着颤抖,一半是情动,一半是担忧。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帝泽天的急切,那是一种近乎偏执的占有,像藤蔓一样紧紧缠绕着他,让他无法挣脱,也不愿挣脱。
帝泽天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吻着他的脖颈,指尖温柔地抚过他的孕肚,动作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怜惜,可眼底翻涌的却是压抑多年的风暴。他知道天医的叮嘱,也清楚这样做可能会伤到阿蒲女和孩子,可他控制不住自己。
他的动作带着近乎偏执的占有欲,指尖紧紧扣着阿蒲女的腰,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只有在这样紧密相连的时刻,他心底那股因恐惧而滋生的暴虐,才能找到宣泄的出口。
这些年,他恨过。恨阿蒲女当年的决绝转身,恨他宁愿爱上幽冥河府的鬼女,也不愿多看自己一眼;他怨过,怨他亲手扼杀了他们的孩子。可这份怨恨的尽头,终究还是深不见底的爱。
爱到骨子里,爱到血肉里,哪怕被伤得遍体鳞伤,哪怕双手沾满鲜血,他也无法放手。
情事过后,帝泽天拥着阿蒲女躺下,指尖凝起一缕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灵力顺着经脉游走,滋养着他疲惫的身体,也温柔地包裹着腹中的胎儿。阿蒲女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体内渐渐平复的气息,轻声说“陛下,您总是这样……”
帝泽天没有回应,只是将他抱得更紧,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沙哑“别离开我,蒲碧天。”
阿蒲女的身体一僵。这个名字像一根针,刺痛了他的神经。他知道,帝泽天口中的蒲碧天,是那个曾经背叛他、伤害他,最后又被他亲手杀死的前太子妃。可他不是蒲碧天,他是蒲奴,是现在的天后,是帝泽天放在心尖上的人。
“你知道吗?”帝泽天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你离开后,我有多恨你。我恨你为什么要背叛我,恨你为什么要爱上别人,恨你为什么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阿蒲女沉默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的记忆里,没有蒲碧天的过往,只有作为蒲奴的日子。他只知道,帝泽天对他很好,好到让他觉得不真实。
“我恨过你,怨过你,”帝泽天继续说着,语气里充满了痛苦,“可我还是爱你,爱到骨头里,爱到血肉里。我知道这样很自私,可我没有办法。我不能再失去你了,绝对不能。”
阿蒲女转过身,看着帝泽天眼底的痛苦和偏执,心中一酸,伸手抱住他“陛下,我不会离开你的。我是蒲奴,是你的天后,是孩子的父亲。我会一直陪着你。”
帝泽天看着他,眼底的风暴渐渐平息,只剩下化不开的温柔。他低头吻了吻阿蒲女的额头,轻声说“你顺从我,伺候我,我作为你的天,你的头,你的丈夫。”
“是啊,我顺从你,伺候你,你是我的天,我的头,我的丈夫。”
窗外的鸟儿早已安静下来,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亮了相拥的两人。阿蒲女靠在帝泽天怀里,感受着他的心跳,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解开帝泽天的心结。可他不知道,帝泽天心底的创伤,早已深入骨髓,不是一句简单的“我不会离开你”就能治愈的。而那些被掩埋的真相,也正随着胎儿的日渐成熟,渐渐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