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起到了一定的稳定作用。但看着冷清的工地和降负荷的厂房,周砥的心在滴血。他知道,每耽误一天,都是巨大的损失。
就在柳湾乡上下全力扑在整改上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县里突然通知,要召开一个“重点乡镇项目风险评估联席会议”,要求柳湾乡就民宿项目和鱼制品加工厂项目,向联席会议汇报安全生产和环境风险评估情况及应对预案,会议将由马副县长主持。
通知要求汇报内容极其详细,几乎相当于重新做一次全面的项目可行性论证和风险排查。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又是借题发挥,是想在更高层面上对柳湾乡的项目进行“卡脖子”。一旦联席会议上得出“风险可控性存疑”之类的结论,这两个项目很可能被无限期搁置。
“欺人太甚!”刘茂才彻底怒了,“他们这是想把我们往死里整啊!书记,这联席会议分明就是个鸿门宴!”
周砥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窗外阴沉的天色,良久没有说话。对方的攻势一环扣一环,步步紧逼,显然是要彻底打掉柳湾乡的发展势头,将他周砥牢牢摁死在柳湾乡。
硬抗?在联席会上据理力争?风险很大,对方既然准备了会议,必然有所准备,在那种场合正面冲突,即使有理,也容易落下顶撞上级、不服从管理的印象。
屈服?按照对方的要求,耗费巨大精力去做那些重复性的论证报告,然后等待一个可能早已内定的结论?那无异于坐以待毙。
必须破局!而且必须用一种超出对方预料的方式破局。
他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决断:“茂才,联席会议,我们去!而且要准备得充分再充分!”
“啊?还去?”刘茂才愣住了。
“去!但不是去跟他们纠缠具体的技术细节和风险问题。”周砥走到办公桌前,手指重重地点在联席会议的通知上,“他们要听风险评估?好!我们就给他们做一个前所未有的、最全面、最深刻的风险评估报告!”
他眼中闪烁着锐利的光芒:“我们要把这两个项目放在全县乡村振兴和大食物观战略的高度,不仅要评估项目本身的技术风险,更要评估项目如果被无故拖延、甚至叫停,可能带来的政治风险、经济风险、社会风险!要评估对农民增收的影响、对产业布局的影响、对政府公信力的影响、对基层干部积极性的影响!”
刘茂才听得目瞪口呆,随即恍然大悟,激动得一拍大腿:“高!书记,你这招太高了!把球踢回去,将他们的军!”
“没错!”周砥冷声道,“他们想用微观的风险来否定我们的项目,我们就用宏观的战略风险来反制!我们要让所有参会的人都知道,阻碍柳湾乡的发展,就是阻碍县委县政府既定战略的实施,就是不顾农民利益和社会稳定!看看到底是谁担不起这个责任!”
这是一个险招,也是一记狠招。直接将一场针对具体项目的质询会,提升到了政治和战略层面的博弈。
“立刻组织人手,成立一个写作专班!我亲自牵头!”周砥雷厉风行,“要数据扎实,逻辑严密,站位要高,语气要稳,但观点必须犀利!我们要让这份报告,成为打在对方脸上的惊堂木!”
柳湾乡的夜晚,再次灯火通明。只是这一次,不再是被动地整改,而是主动地准备着一场绝地反击。
周砥伏案疾书,笔下流淌的,不再是委屈和愤怒,而是冷静的分析和磅礴的势能。他要借这次联席会议,来一场漂亮的“釜底抽薪”,反将一军,彻底扭转被动的局面。
空气中的硝烟味,愈发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