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计的风波看似平息,柳湾乡的工作重回正轨。但周砥心头的警铃并未解除。他知道,马副县长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一次不成,必有后手,而且下一次的攻击,可能会更加隐蔽和凶狠。
果然,平静了不到半个月,新的麻烦悄然而至。
这一次,对方的切入点选得极为刁钻——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
先是县安监局突然下发了一份措辞严厉的整改通知书,指出柳湾乡在建的民宿项目施工现场存在“多处安全隐患”,包括临时用电不规范、脚手架搭设不合规、部分工人未佩戴安全帽等,要求立即停工整顿,验收合格后方可复工。
紧接着,县环保局的人也来了,对稻鱼共生片区的水质、鱼塘尾水排放,以及新投产的鱼制品加工厂的污水处理设施进行了突击检查,随后出具了一份意见函,指出加工厂污水处理后的个别指标“接近临界值”,要求“加强监测,限期优化工艺,确保绝对达标”,并暗示如果整改不到位,可能会影响生产许可的续期。
这两记闷棍,打得柳湾乡有点措手不及。
平心而论,对方指出的问题并非完全子虚乌有。快速发展期,千头万绪,工地管理难免有疏漏之处,环保设施在满负荷运转下,指标偶尔波动也确有可能。但这些原本都属于可以通过提醒、督促、微调就能解决的日常管理问题,如今却被单独拎出,无限放大,上纲上线,成了要求“停工”、“限期整改”的重大缺陷。
其目的显而易见:不是真要你出安全事故或环保事故,而是要利用这些看似正当的理由,拖慢你的发展速度,打乱你的工作节奏,让你疲于应付检查整改,从而错过市场机遇,消耗干部精力,最终达到“釜底抽薪”的效果。
刘茂才气得直骂娘:“鸡蛋里挑骨头!哪个工地敢说百分百没点小问题?环保指标接近临界值又不是超标!他们这就是故意找茬!”
周砥面色凝重。他比刘茂才看得更深。安全生产和环保是两条高压线,是当前最敏感、最不容有失的领域。对方选择从这里下手,极其毒辣。你如果硬顶,就是不重视安全环保,政治错误;你如果乖乖就范,停工整顿,优化工艺,少则十天半月,多则一两个月,黄金建设期和销售旺季就可能被耽误,前期投入的资金压力、合作伙伴的信任、市场的期待,都将承受巨大损失。
“骂解决不了问题。”周砥制止了刘茂才的抱怨,“他们用的是阳谋,打的是合规牌。我们必须接招,而且要接得漂亮。”
他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从现在起,安全生产和环境保护,就是我们柳湾乡天字第一号的大事!一切给这两项工作让路!”周砥斩钉截铁地定下调子,“茂才乡长,你亲自盯工地整改,安监局提出的问题,一条不漏,立刻整改,标准只能高不能低!请县安监局专家现场指导,整改完成后,主动邀请他们来复查,全程录像留痕,态度要最诚恳,动作要最迅速!”
“加工厂那边,”他看向分管副乡长,“立刻联系设备供应商和技术专家,对污水处理工艺进行会诊,哪怕增加成本,也要确保指标远低于限值,形成冗余。环保局的要求,百分之两百满足!同时,主动将日常监测数据联网报送县环保局,表示我们接受全天候监督的诚意。”
他的策略很清楚:对方不是要查吗?好,我让你查;不是要整改吗?好,我立刻改,而且改得比你要求的还要彻底、还要规范。用绝对合规、绝对配合的姿态,堵住所有人的嘴,让你挑不出任何毛病。
但同时,他也留了后手。“另外,”他补充道,“办公室负责,详细记录这次事件的全过程:对方何时来的检查,依据是什么,提出了哪些问题,我们是如何整改的,耗费了多少时间、人力、资金成本,对项目进度和生产经营造成了多大影响。数据要准确,记录要客观。”
刘茂才有些不解:“书记,记这个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周砥没有明说,但眼神冷冽。他要让所有人看到,在柳湾乡奋力发展的过程中,究竟是谁,在以“规范”之名,行“阻滞”之实。这些记录,将来或许就是反击的武器。
命令下达,柳湾乡这台机器再次高速运转起来,只是这一次,带了些悲壮和憋屈的色彩。工地暂时停了,工人们忙着整改安全隐患;加工厂降低了生产负荷,技术人员日夜调试设备。每一项整改都意味着真金白银的投入和时间的流逝。
周砥亲自跑到工地和加工厂督战,给干部和工人们打气:“大家辛苦!我知道大家委屈!但我们要把这次检查当成一次促进,把我们柳湾乡的安全和环保标准,提到全县最高水平!以后谁再来查,我们都能挺直腰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