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描绘着蓝图,语气充满诱惑:“这个平台一旦搭建起来,就是全县乡村振兴的龙头引擎!由你来牵头负责,级别上可以高配,资源上县里全力支持。这比你单单守着一个柳湾乡,舞台要大得多,贡献也大得多啊!你觉得怎么样?”
周砥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瞬间明白了马副县长的全部意图!
这根本不是肯定和提拔,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调虎离山”之计!用一个听起来光鲜亮丽、实则充满风险的县属平台,将他调离柳湾乡这个他已经牢牢掌控、并不断产出政绩的根据地。
这个所谓的“投资控股公司”,概念听起来很美,但实际操作起来,必然涉及全县错综复杂的利益格局、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络、以及历史遗留的种种问题。整合资源?谈何容易!哪个乡镇愿意轻易把自己碗里的肉交出来?市场化运营?风险巨大,一旦亏损,或者过程中触及了谁的利益,所有的矛头都会指向他这个牵头人。这简直就是一个火山口!
而一旦他离开,柳湾乡这块已经成熟的“肥肉”,马副县长自然有办法安排自己人去接手,轻松摘走所有的桃子。
好一招明升暗降,釜底抽薪!比之前的种种刁难,更加阴险和老辣!
周砥后背泛起一丝寒意,但头脑却异常清醒。他不能直接拒绝,那会显得不顾大局、拒绝进步。他必须巧妙应对。
他露出思索的表情,沉吟道:“感谢县长和县里对我的信任,这个设想确实很有前瞻性,也很有挑战性。”
他先肯定一句,然后话锋一转:“不过,成立县一级的投控公司,事关重大,涉及面太广。我觉得,首先需要有一个非常成熟和详尽的顶层设计方案,明确权责边界、资源整合路径、风险防控机制,特别是要理顺与各乡镇的关系,这需要大量的前期调研和论证。其次,柳湾乡的模式虽然有一定效果,但毕竟是在一个乡的范围内探索,是否具备在全县复制的条件,还需要更长时间的实践检验和更科学的评估。”
他看向马副县长,语气诚恳而稳重:“我个人觉得,目前我的主要任务,还是应该沉在柳湾乡,进一步巩固成果,完善模式,把它真正打造成一个可复制、可推广、经得起时间检验的成熟样板。同时,我也愿意积极参与县里关于这个投控公司的前期研究和论证工作,提供柳湾乡的实践素材和一些不成熟的想法。等条件更成熟时,再考虑具体运作层面的事情,可能更为稳妥。县长,您看呢?”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既表达了对上级意图的尊重和思考,又充分强调了客观困难和风险,最后巧妙地将自己定位在“积极参与研究”而非“立刻牵头负责”的位置上,还把皮球轻轻踢回给了马副县长——您要是真觉得这事急迫又重要,那就先拿出成熟的方案来。
马副县长脸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那丝勉强的和气几乎快要挂不住。他没想到周砥如此滑不溜手,应对得如此滴水不漏,完全不上套。他原本准备好的诸如“年轻人要勇于挑重担”、“不要满足于现状”之类的大帽子,一下子都扣不下去了。
办公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气氛有些凝滞。
“嗯……你说得,也有一定道理。”马副县长最终干巴巴地说了一句,语气明显冷了下来,“这事确实需要从长计议。那你先回去,继续抓好柳湾乡的工作吧。县里的论证工作,以后再说。”
“好的,马县长。那我先回去了。”周砥站起身,礼貌告辞。
走出县政府大楼,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周砥却感到一阵心寒。权力的博弈,竟可以如此赤裸而扭曲,为了个人私利,不惜以改革和发展的名义设下陷阱。
他知道,这次虽然暂时挡了回去,但马副县长绝不会死心。对方已经图穷匕见,未来的手段只会更加层出不穷。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栋威严的政府大楼,目光变得愈发深沉而坚定。脚下的路,果然每一步都踩着泥泞与暗礁。但他别无选择,只能更加谨慎,更加坚韧地走下去。
这场围绕柳湾乡、围绕他个人前途的无声较量,进入了新的、更危险的阶段。而那根意外的“橄榄枝”,早已露出了它冰冷的毒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