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砥回到家中时,夜幕已然低垂。客厅里只亮着一盏温暖的落地灯,沈清荷正坐在灯下的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卷宗,但目光却有些游离,显然是在等他。餐桌上摆着几样简单的家常菜,用纱罩罩着,散发着淡淡的余温。
听到开门声,沈清荷立刻抬起头,放下卷宗迎了上来。她接过周砥脱下的外套,触手微凉还带着湿气,不禁蹙眉:“外面又下雨了?怎么也不打个伞。”
“没事,一点点。”周砥摇摇头,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他换好拖鞋,走到餐桌旁坐下,看着桌上的饭菜,勉强笑了笑,“辛苦了,还等着我。”
“我也刚回来没多久。”沈清荷盛了碗热汤递给他,“先喝点汤暖暖胃。看你脸色不好,考察组谈话不顺利?”
周砥接过汤碗,热气氤氲模糊了他的面容。他沉默地喝了几口,温暖的汤汁似乎稍稍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他放下碗,没有直接回答沈清荷的问题,而是将今天发生的事情,从匿名电话到人社厅长的“闲聊”,再到那封指向台河项目的□□件,原原本本、毫无保留地告诉了妻子。
在这个世界上,沈清荷是他唯一可以完全卸下防备、坦诚最脆弱一面的人。
沈清荷听着,脸色逐渐变得冰冷,眼神锐利如刀。她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指节发白。
“他们这是 systematically、有组织地在泼脏水!”沈清荷的声音压抑着怒火,“手段越来越下作,也越来越狡猾!匿名电话扰你心神,‘闲聊’试探施压,□□件堆积疑云……这是想把所有你曾经工作过的地方都搅浑,让你疲于应付,就算最终查不出问题,也能拖垮你,恶心你!”
周砥苦笑一下:“是啊,阳谋阴谋一起上。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什么叫‘百口莫辩’,很多事根本没法去解释,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你不能去解释!”沈清荷断然道,语气坚决,“一旦你开始一个个去澄清,就正中了他们的下怀!他们会用无数个莫须有的问题把你拖入泥潭,消耗你的时间和精力,破坏你的心态和形象!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稳住,以不变应万变!”
她站起身,在客厅里踱了两步,思维高速运转:“梨安、台河的事情,年代久远,只要你自己确定核心决策经得起检验,就不要自乱阵脚。相关的□□和质疑,全部按正常程序批转地方核查,你保持超然态度。核查结果无非两种:没问题,自然最好;就算有点小瑕疵,那也是历史条件下的问题,与你个人廉洁无关。关键是,你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不能主动跳进那些陈年旧账里去!”
周砥看着妻子冷静分析的模样,心中的烦躁和压抑渐渐平复了许多。他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已经让办公厅按程序处理了。只是……这种被动挨打的感觉,实在憋屈。”
“我知道。”沈清荷走到他身边坐下,握住他有些冰凉的手,“但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沉住气。你的定力,本身就是最有力的回击。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她目光坚定地看着他:“我爸那边,虽然退了,但还有一些老关系在关键部门。我会让他帮忙留意一下,看看这些流言的源头到底是从哪里放出来的。纪委这边,虽然胡、王的案子主体已定,但后续的深挖彻查和余孽清理还在进行中。我会加大力度,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人身上找到反击的突破口。他们越是疯狂,露出的马脚可能就越多!”
妻子的支持和谋划,像一股暖流,注入周砥的心田,让他重新充满了力量。他反握住沈清荷的手,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听你的。外面的事情,我们各自稳住阵脚。家里……”他看了一眼桌上简单的饭菜,语气变得柔和,“家里就是我最坚实的后盾。”
沈清荷也笑了,笑容冲淡了眉宇间的凌厉,变得温暖起来:“行了,先吃饭吧,菜都快凉了。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两人坐到餐桌旁,默默地吃起了这顿迟来的晚餐。简单的饭菜,却因为彼此的陪伴和支撑,显得格外香甜。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反而衬得屋内更加温暖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