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将柳湾河染成一种沉郁的赭红色,仿佛浸透了血与锈。河滩上,李家洼的村民越聚越多,粗重的喘息声、愤怒的咒骂声、女人孩子的哭嚷声混杂在一起,像一团躁动不安的乌云,随时可能降下雷霆。死鱼的腥臭和隐约的化学异味在空气中弥漫,刺激着每个人的神经。
周砥的出现,如同火星溅入了油锅。
“就是他!西山沟就是他让搞的!” “周乡长!你说怎么办!我们的鱼死了,菜死了,人病了!” “赔钱!必须赔钱!” “今天不给个说法,就别想走!”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情绪激动的村民挥舞着胳膊,唾沫星子几乎溅到周砥脸上。司机和随后赶来的村干部赶紧护在周砥身前,场面一时剑拔弩张。
周砥没有后退,他推开身前的人,站到了一块稍高的土坎上,目光扫过一张张因愤怒和焦虑而扭曲的脸。他举起双手,用力向下压了压,声音穿透嘈杂,清晰而沉凝:“乡亲们!静一静!听我说!”
也许是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也许是乡长的身份还存着一丝威严,喧闹声暂时低了下去,所有眼睛都死死盯着他。
“李家洼的父老乡亲们,你们受苦了!河变成这样,不管是什么原因,我周砥,代表乡政府,先给大家赔不是!”他对着人群,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躬,让躁动的人群意外地安静了几分。
“但是,光赔不是没用!重要的是找出原因,解决问题!”周砥直起身,语气斩钉截铁,“我已经派农业站和水利员沿着河道排查,乡卫生院的医生也在来的路上,身体不适的乡亲,先去看病,所有费用,乡里承担!”
“排查?排查有什么用!就是西山沟那边搞的鬼!”有人喊道。 “对!就是他们!”
周砥毫不回避这个问题:“西山沟的生态养殖试点,乡里和县环保局每小时都在监测水质数据!现有的数据,不能证明是他们的水导致了这么严重的污染!而且,我们的技术人员在下游发现了可疑的偷排痕迹!”
他拿出手机,亮出刘茂才刚刚发来的现场照片(河汊口的油污和暗管痕迹):“大家看!这是不是正常的河水?这像是养鱼塘出来的水吗?这更像是有人趁乱在偷偷排放污水!”
照片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和议论。 “偷排?” “真的假的?” “谁知道是不是糊弄我们的……”
“是不是糊弄,事实说了算!”周砥提高音量,“我已经请了市里的记者过来,全程跟踪调查,把真相彻底搞清楚!如果是西山沟试点的问题,我周砥第一个不答应,立刻叫停,该赔多少赔多少,我引咎辞职!但如果是有人故意偷排,栽赃陷害,我们也绝不放过!一定追查到底,让他付出代价!”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既展现了担当,也抛出了新的可能性,将单纯的指责引向了更复杂的调查方向。人群的情绪虽然依旧激动,但已经从单纯的愤怒,转向了将信将疑和等待真相的焦灼。
“谁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我们的损失怎么办?!”
“损失认定和赔偿,现在就可以启动!”周砥立刻接话,“村干部呢?立刻统计各家受损情况,乡里先拿出一笔应急资金,根据统计,先行垫付部分补偿!绝不让乡亲们流汗又流泪!”
这话说到了实处。立刻有村干部开始招呼人登记。实实在在的补偿承诺,比任何空头保证都更能缓和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