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乡卫生院的医护人员也赶到了,开始为感到不适的村民检查。周砥跳下土坎,走到河边,不顾腥臭,蹲下身仔细查看河水情况和死鱼状态,甚至掬起一点水闻了闻。这个举动,让不少村民看着他的眼神发生了变化。
“周乡长,这水真不是西山沟那边来的?”李老栓凑过来,语气缓和了不少。 “老栓叔,我以党性担保,现有的监测数据不支持这个结论。但最终结果,要靠证据。”周砥看着他,“你也看到了,这味道,这油花,不像鱼塘水。我们需要时间找到铁证。”
夜幕缓缓降临,河滩上拉起了临时电灯。登记损失的、等待看病的、议论纷纷的村民依旧围拢着,但最初的激烈对抗氛围已经缓解,变成了一种僵持的等待。周砥没有离开,他就坐在河滩边一块大石头上,和几个村老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耐心等待着调查组和记者的消息。
这种姿态,无形中传递着一种信心和负责到底的决心。
晚上八点多,两束车灯刺破夜色,市报记者林静和她的摄影师同事赶到了。他们的到来,再次引起了人群的注意。周砥没有回避,主动上前介绍了基本情况,强调了存在偷排嫌疑,并表示欢迎媒体监督。
林记者敏锐地捕捉到了新闻点,立刻开始采访村民、拍摄现场,特别是周砥提供的那个可疑河汊口。
几乎同时,刘茂才那边传来了突破性进展——通过追踪和走访,在距离河汊口上游几百米一处废弃的泵房内,发现了残留的化工原料包装桶和临时铺设的软管痕迹!虽然人去楼空,但留下了物证!
消息传到河滩,人群哗然。 “真有偷排的!” “妈的!是谁这么缺德!”
周砥心中巨石落下一半。他立刻当着记者和村民的面,打电话向马副县长和韩书记汇报了这一重大发现,请求县公安局介入调查。
真相的天平,开始倾斜。
虽然偷排元凶尚未抓获,但物证面前,西山沟试点的嫌疑被大大洗清。周砥趁热打铁,再次向村民承诺,乡里会全力协助公安破案,并督促责任方承担全部赔偿损失。
看到周砥彻夜坚守,看到记者到来,看到确凿的物证,大部分村民的情绪逐渐平复,在村干部的劝说下陆续回家等待消息。
危机,暂时得以缓解。
深夜的河滩,只剩下周砥、几个乡干部和还在忙碌的记者。晚风吹散了一些异味,河水在灯光下无声流淌。
林静走到周砥身边:“周乡长,您今晚的处理,很了不起。” 周砥疲惫地摇摇头:“没什么了不起,这是我的职责。只是希望真相能早点水落石出,还所有人一个公道。”
他看着漆黑的河面,目光深邃。这场突如其来的浊浪,几乎将他倾覆,但也让他更像一块砥石,在冲击中展露出坚韧的本色。他知道,事情远未结束,偷排者的背后是谁?能否顺利抓到?赔偿能否到位?这些问号,依然悬在头顶。
但今夜,他总算在惊涛骇浪中,为柳湾乡,也为那个渺茫的希望,守住了一道脆弱的堤防。他拿出手机,给刘茂才发了一条短信:“盯紧物证,配合公安。试点数据监测不能停,越是这个时候,越要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