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嫣然暗中松了口气,她已经低头站了一刻钟了,脖子酸胀不已,她还真怕皇后要一直这么晾着她。
低头发展的这段时间,她内心思绪万千,她猜到丽妃今日的刁难一定有人在背后指使,但没想到这人会是皇后。
可她也从未见过皇后,送给皇后的衣裳也被她穿在身上,唯一让她不满的就只有自己这个商贾之女嫁给了她的外甥,但这门婚事不是皇后自己求来的吗?
顾嫣然到现在也没想明白到底是哪里惹了皇后不快,虽然她并不在意能否讨好皇后,但皇后是她接下来要调查的重要线索,在这个节骨眼惹她讨厌会很麻烦。
她抬头看向皇后,面上乖巧道:“多谢皇后。”
这一眼,让始终高高在上的皇后怔了一瞬。
太像了,这张脸实在太像了。
柳如烟脸上从容的微笑逐渐崩溃,双目仅仅盯着顾嫣然的脸,遗忘许久的自卑与嫉妒再次涌上心头,颤抖的双手攥紧扶手,木质的扶手被尖锐的护甲划出几道刻痕。
“皇后娘娘?”
察觉到不对,顾嫣然本想上前查看,却被一道鹅黄色的身影拦在跟前。
季崇文挡在顾嫣然和季怀安身前,对两人道:“表哥,老是坐在这儿没什么趣味,不如带着世子妃在别处逛逛,别浪费了今日的好景色。”
他转身又对身旁的侍从道:“后山有一处赏景的好地方,带世子和世子妃过去。”
他表情温和,语气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完全没有周旋的余地,顾嫣然和季怀安只好在侍从的带领下离开了这处地方。
季崇文看着两人远去的方向,确认二人彻底远离后转身看向皇后。
柳如烟现在的状态很不好,精致的妆容假面般浮在脸上,露出眼角细小的皱纹,唇角颤抖着嗫嚅,断断续续地从口中飘出不成句的话。
“不可能的……她明明已经死了……”
季崇文看向自己的母亲,眼神晦暗,他朝她伸出手平静道:“母后,您累了,该回去歇息了。”
太子的声音唤回了柳如烟的神智,她点头,吃力地将手搭在他的手臂上。
“走吧。”
季崇文撇了紧绷着嘴的丽妃一眼,示意她跟上。三人穿过长廊来到临时的偏殿。
偏殿金碧辉煌,两条雄伟的巨/龙盘旋在两侧的金柱之上,红色的玛瑙镶嵌在龙的眼睛上,威风凛凛,白玉砌成的地面通透,晶亮的玉石折射出太阳的光辉。
空旷的偏殿丽妃一人跪在中央,膝盖接触到冷硬的玉石像跪在刀上似的疼,但两位主子还没发话,她只能像条狗乖伏在地上等候发落。
“母后头还痛吗?”
季崇文站在柳如烟身后替她按摩两侧的穴位,轻柔的手法让柳如烟脑中的钝痛稍有缓解,紧皱的眉心散开,她揭开眼皮对跪在地上的丽妃道:“不过让你给一个毫无身份的新妇找些麻烦,连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好。”
平静的语调再无亭中那般柔和,丽妃知道这是皇后发怒的前兆,她惊恐地抬头求情道:“娘娘,您不知道,顾嫣然她……”
话未说完,清脆的巴掌便迎面而来,丽妃跪直了身子老实受下这一掌。她知道,如果她敢躲等待她的就不仅仅是这一个巴掌了。
“我说过不许用这种眼神看我!”
和蔼的面庞不过瞬息便换了个样子,那对含水的杏眸怒瞪,精致的五官因为怒火变得狰狞。
季崇文还是那副温和的样子,似乎已经习惯母亲的怒火。他站在小声啜泣的丽妃身边道:“你先出去。”
这下丽妃一句话也不敢说了,感激地磕了几个头,顾不上泛红的脸和额头,逃也似地匆匆离开了偏殿。
诺大的偏殿只剩下皇后母子二人,季崇文将皇后重新扶回椅子。
“母后怎么这样生气?”
“我这么生气还不是因为你给你表哥找的那个世子妃!”柳如烟拍开肩上的手,生气道,“你怎么能给他找了个这么个满身铜臭的女子成婚?”
她头疼地扶额叹气:“我当初也是中了邪,竟然会同意你的主意向皇上提这件事,你父皇也是,想都不想就这么同意了。”
季崇文将被拍开的手被在身后,坐在一旁的椅中,鹅黄的外衣与温和的面容相称,偏那对狭长的眸子却淬着冷意,哪怕殿外灿烂的日光也暖不透。
季崇文理了理衣袖,开口道:“若不是她,京城中想必无人愿意嫁给表哥。”
“你怎么这样说你表哥!”哪怕是事实,柳如烟也不想从自己儿子口中听到。
想到近几年季怀瑾在京城中的风评,她一脸愁苦,嘴上却不愿意承认:“你表哥只是这几年学坏了,不过今日见他确实比之前好了不少,看来成家了就懂事了。”
“只是他那个世子妃……”
顾嫣然的脸再一次在脑中浮现,柳如烟揉了揉突突直跳的额,叹气道:“那丫头的相貌不适合他。”
季崇文闻言勾起唇角,挑眉问:“我看她长相倒也出众,和表哥走在一起也颇为般配,况且表哥看上去也很是喜爱她,怎么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