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瑶继续思考着脑中的计划。
一旦当今太子暴毙,陛下估计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会是他,只有在其怀疑之前种下叶知秋软弱无能的种子,才能打消其一部分的疑心。
叶知秋抬起脸,看见的便是少女那一副全心全意为他打算的样子,他心中涌上酸甜之意。
午后的阳光掠过,为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柔边,使得他那俊逸的面容顿时柔软下来,“我知道,你放心。”
“只是这事儿该找谁来帮你呢?”
“宋先生。”叶知秋缓缓开口,“他每隔几月会特意来宽慰我一番,基于他已是两朝元老,那两位也不便多加阻拦。”
“就这几日会来吗?”
叶知秋点点头,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复。
“那如何露面这件事,就靠你自己了,昨日我可是累坏了。”
叶知秋心疼的望着她,忙不迭的倒了杯茶水递过去,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辛苦了...我现下不敢承诺你什么,但....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这不是和姑姑说的画饼一样一样的吗。谢星瑶暗暗腹诽,面上却是漾起笑意:“好啊,等着你。”
.......
一晃多日过去,冷宫外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吱呀’一声,那破旧的门板被一双饱经风霜的大手推开,露出了里头正用毛笔蘸水练字的叶知秋。
虽在陋室,但其仍然挺直着背脊端坐着,长发被微风轻轻带起,露出少年那坚毅的神色。
他右手的红痕未消,一笔一划都带着轻微的颤抖。
“望舒....太子殿下前几日...此事,我已知晓,是老师对不住你。”宋文贞按下他那执笔的手,随后从怀中取出药瓶放置于桌面,“我原本是拿了些字帖过去,谁知竟混了你的字...这才叫他心生怨气。”
叶知秋闻言,忙起身行礼,面带脆弱与隐忍,声音却如珠玉般温润:“老师言重了,您还能记得我这被幽禁于此的废人,常施以援手,多加照拂,学生铭记于心,感激不尽,何谈怪罪?”
他抬起湿润的眼眸,转而神情中带着些彷徨,又道:“我如今别无所求,只愿能在这冷宫中苟全性命便可。”,他佯装小心翼翼的模样,试探着开口询问,“听闻叔父万寿节将近,我亦备下一份薄礼,只盼望能够亲手送予叔父,以谢天恩。”
说罢,他从破旧的衣柜中取出一个简陋的木盒,那木盒虽不是用了什么名贵的木材,但却很明显的被人精心打理过,上头不见丝毫灰尘。
宋文贞面带惊讶的接过,打开后,里头只有一枚被人细细打磨过的木制印章,那印章被巧妙的雕刻成了龙拥蟠桃的形状,印文则是四个游龙走凤的篆字:葵藿倾阳。
“学生想,在万寿节当日,亲手呈上。”,他的眼中写满渴望与慕孺之情,丝毫没有对于自己深陷泥沼的痛恨之意。
宋文贞也曾也教过他几年,见过其年少意气风发之姿,也见过其为国忧心一心为民之态,他半晌无言,最后只长叹口气,伸出那被岁月侵蚀过的手,在叶知秋肩头沉重地拍了拍,道:“无论你要做什么,老师都会全力支持你。”
叶知秋垂下眼睫,没有说话。
数日后,宋文贞在御书房与皇帝议事后,状似无意间提起:“陛下万寿节将至,四海升平,海清河晏,正是彰显陛下仁德,泽被苍生之际。”
皇帝眉宇间带着不易察觉的疲惫,眼皮都未抬起看他,只敷衍道:“继续。”
宋文贞见状,随即又缓缓开口:“老臣几日前去了冷宫,见废太子叶知秋形销骨立,抄录经书为陛下祈福,更是亲手雕琢了一枚小巧的印章,欲为陛下祝寿,其心可悯亦可昭,老臣斗胆,何不于万寿节当日,允他入殿,亲献此礼?也好昭示陛下宽宏大量,仁至义尽。”
皇帝幽幽抬头,看向宋文贞,而他丝毫未见慌乱,一脸正义凛然地继续道:“陛下此举,任君之名,青史可鉴,就连前太子也忠心事奉陛下,更显陛下即位乃是天命所归,仁心所致,更何况那不成器的叶知秋,如今锐气尽失,只求活命,陛下何不顺势施恩于他,既可安其心,又可显天威难测。”
皇帝心知天下人中仍然有对他上位不满之人,一人之言,尚且不足为惧,然悠悠众口,却会成为一柄利器直指他身下的龙椅。
随后那高高在上的人淡然一笑,道:“恩威并施...呵,准。”
待宋文贞退下后,皇帝便再也压制不住一般,用力按压自己的眉心试图舒缓,政务操劳,他也年迈,有时候总有力不从心之时,这种疲惫感如今也愈发重了,现下他膝下仅有一子....皇室血脉凋零,这令他更加烦心。
大殿之上,传来他的长叹,一旁的宫人也愈发紧张起来,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引得这位君王的牵连。
与此同时的宫外,太子府邸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