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看着她那从手肘一直延伸到手腕的裂缝,欲言又止。
风一吹,自家都护的袖口就开始跳舞了,这还是小口子吗?!
谢星瑶没注意到沈鸢的神情,下了场便勾着她的肩膀去军帐里看了一圈边防布防图,又带着她和几个校尉议了议春汛过后河道疏浚的事,最后又去看了新到的军械。
等到一切都忙完,日头已经偏西了。
她这才骑马回府,那道裂口在沈鸢的注视下风里一扇一扇的。
回到府里,谢星瑶刚放了冷水,洗个脸的功夫,京城的军报就到了。
她擦干手,接过沈鸢手中那用火漆封着的密信。
“你去休息吧,天色也不早了。”
累了一天的沈鸢领命退下,顺带给她贴心的关了书房的门。
谢星瑶将密信拆开粗看了一番,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信是户部转来的,说是河西走廊东部的凉州、甘州一带今春大旱,去冬又无雪,小麦播种后出苗不足三成,眼看就要绝收。
是以,当地粮价飞涨,百姓甚至有些已经开始卖儿鬻女。
现下已有数千人离家西行,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往她这边来。
谢星瑶把信来回看了两遍,这才搁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旱灾……民众不怕吃苦,更不怕受累,她们只怕自己努力了却还颗粒无收。
她叹了口气。
往东是京城,但京城远在千里之外,沿途还要经过关中平原,那边也在闹旱,往南呢则是群山,翻不过去,北边是北狄的草原,去了那不是送死吗,只有往西,也就是往她这边来,才能有一线生机。
边关这些年一直在搞屯田,她上任后,在两岸开了几千亩屯田,又带着人修了水渠,引雪山融水灌溉。
去岁秋收,粮仓堆得冒了尖。
这个消息大概沿着商路传了出去,又传到了那些快要饿死的人耳朵里,于是就成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理清了思绪,谢星瑶铺开舆图,手指沿着河西走廊一路向西划过。
从凉州到边关,一千多里路,拖家带口的流民,一天走三十里,也要走一个多月才行,一个多月后,这几千人就会出现在她的城门前。
到时候该怎么做呢……
边关的粮仓虽然充实,但也养不活几千张新增的嗷嗷待哺的人。
开仓赈济,粮食只会迅速耗尽,闭门不纳,那些人就会饿死在城墙下,这个,她扪心自问自己办不到。
万一民心不稳,流民中难免会混入北狄的奸细,一旦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更麻烦的是,朝廷自顾不暇,不可能再往边关调粮,她得自己养活边关的民众还有新来的流民。
她揉了揉眉心,拿起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哎,看来她随着叶知秋进入梦境也不是一无所获,现在就是个很好的历练机会。
她决定派人沿河西走廊东行,在半路设点,先统计流民人数,区分老弱妇孺,再给予一定的干粮和水,确保能有更多人可以活着过来。
接下来,她得清点边关各城的存粮,按最坏的情况做预算。
最后便是在城外划出临时营地,搭建窝棚,准备粥棚,还得征调城中的大夫和药材,以防疫病。
她想了想,又另外拿出一张纸,这是一封给朝廷的折子,她需要请求减免今年边关的赋税,同时请求从别处调粮来,虽说后者估计不会答应她,但是万一答应了前者呢,也能给她喘口气不是?
写完这些,她又觉得不够。
流民一味的接纳只会产生动乱,需得以工代赈。
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
他们需要的是能活下去的活计。
看来边关附近的修水渠、筑城墙、开矿、烧砖、铺路等等活计暂时是不用缺人手了。
谢星瑶苦笑着摇摇头,又在纸上又添了一行:“流民中凡有劳力者,编入屯田工队,按日给粮,至于工匠、医者、识文断字者则另行造册,酌情优待。”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搁下笔,靠在椅背上,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偏过头去,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夜风正你追我赶的从窗户处袭来,谢星瑶没忍住打了个冷颤。
“咕噜……”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摊在了书桌上。
“好饿啊……好累啊……”
今日不仅身体上累,脑子也动了不少,她此刻可谓是内忧外患,饥寒交迫,恨不得画饼充饥再原地入眠。
“咚咚咚……”
书房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谁?”
估计不是沈鸢,这家伙恐怕早就进入梦乡找周公下棋去了。
“……是我,星瑶姐。”
听到是叶知秋的声音,她连忙正襟危坐,大声回道:“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