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纪忍冬点了点头,声音平稳,“一路平安。”
空气仿佛凝固了。周围同事的喧闹似乎都隔了一层膜。她们之间,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令人心痛的沉默。
时半夏看着沉默的纪忍冬,那句在心底盘旋了无数次的话
——“你会想我吗?”几乎要脱口而出。
但时半夏想起了几天前,早餐时纪忍冬那个“科考站不缺摄影师”的回答,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把所有的不舍和询问都咽了回去,化作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和一声失落的“好”。
时半夏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用柔软布料小心包裹好的小盒子
——盒子里正是那只她曾向纪忍冬展示过的、来自港城的史宾格小警犬挂件。
“这个,”时半夏将小警犬递过去,眼圈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留给你。让它…替我陪着忍冬姐吧。看到它,你就不会觉得孤单了…”
纪忍冬低头看着那只小小的、与这片冰雪世界格格不入的史宾格,沉默了几秒,然后郑重地伸出手,接了过来。
她的指尖划过时半夏的掌心,带着一丝凉意,却握紧了那只史宾格。
纪忍冬的指尖摩挲着小警犬挂件,柔软的绒毛蹭过掌心,带来的,却是一丝绵密的刺痛。
纪忍冬抬起头,看向时半夏,目光深邃,仿佛要将她的样子刻进眼眸深处。
“谢谢。”纪忍冬的声音有些低哑,“一定不会孤单的。”
接着,时半夏抬起自己的手,轻轻晃了晃手里的小猫挂件——那是纪忍冬之前给她买的,一直被她好好保管着。
“这个,”时半夏摸了摸那只小猫,扬起一个带着泪光的笑容,“我就带走了。”
你给的温暖,我带走了。
没有多余的言语,所有的牵挂与不舍,都寄托在这一来一往的礼物中。一个留下陪伴,一个带走纪念。
纪忍冬看着时半夏的手上的小猫挂件,一种巨大的、失重般的失落感毫无征兆地淹没了她。
“你漏了暖宝宝。” 纪忍冬突然说,声音很轻。
这是纪忍冬第一次,在离别即将成真的时刻,提起那些细微的、关乎时半夏在极地生活时的点滴。
时半夏终于忍不住,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她想起了纪忍冬递给她暖宝宝时温暖的手心,想起了两人之间无数次欲言又止的瞬间。
时半夏摇了摇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不拿了,反正…以后也用不上了。”
催促登车的喇叭声再次响起。
时半夏知道,不能再停留了。
她深深地看了纪忍冬一眼,然后,她猛地转身,快步走向雪地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她不敢再留恋,她怕自己一回头,就再也舍不得离开。
“半夏。”忍冬突然叫住她。
时半夏猛地回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纪忍冬走上前,从口袋里拿出几片东西,塞到时半夏手里——是暖宝宝。
“路上冷,用这个暖手。”忍冬的声音很低,语气里依旧是让时半夏心动不己的温柔。
时半夏看着手里的暖宝宝,眼眶更红了。
她想起了那晚在补给站,自己说“忍不住会想‘如果’”时的酸涩和失落,她抬起头,望向纪忍冬。
“谢谢…忍冬姐。”时半夏把头扭过一边,声音哽咽。
忍冬伸出手,似乎想像补给站里那样,再碰碰她的脸颊,或者是再给她一个拥抱,但手抬到一半,终究还是放下了。
她只是沉默地看着时半夏,然后轻声说了一句:“保重。”
时半夏用力点头,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她迅速关上了车门,隔绝了外面那个银装素裹的世界,也隔绝了那个站在雪地里,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纪忍冬。
雪地车启动,驶向远方。
纪忍冬站在原地,看着车门关闭,看着雪地车缓缓行驶,最终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蔚蓝的地平线。
风雪里那个在补给站的吻、留言板上的默契回应、带着醉意的告白、相触时缩回的手指…所有画面如潮水般涌来,又随着雪地车的远去而渐渐淡去。
纪忍冬站在原地,眼睛有些发酸。
她摊开手心,那只小小的史宾格安静地躺着。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仿佛还能感受到一丝残留的温度。
身后传来同事的感叹:“唉,夏夏回去了,这下站里又该冷清喽。”
纪忍冬没有回头,目光仍望着天际那道消失的车痕,轻声道:
“会再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