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酒会过去的第八天了。

临江市入了秋，天黑得一天比一天早。

江桥森忙完项目从办公室的落地窗望出去，远处江面变成了晚霞的颜色，货轮模糊成一团黑影，CBD的玻璃幕墙一格一格地亮起来。

太奇怪了。

这些天哪里都风平浪静，可是这越静越让江桥森觉得心慌。

他从座椅上起身，随手整了整领口，穿上西装外套准备下班。

五点半的临江市夕阳西下，关了灯后整个办公室一片晦暗之中染了些血红。

江桥森回到家的时候，玄关的灯亮着，厨房里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油烟机嗡嗡响，他换鞋走进客厅。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粥和两碟小菜。粥是江桥森喜欢的小米南瓜粥，熬得金黄金黄，单独盛出来一碗晾着。

他之前有一次回来饿极了，端起碗就往嘴里送，结果猝不及防烫了舌头，颜橙在旁边急得不行。后来每次做粥，颜橙都会提前盛出一碗。

江桥森洗了手在餐桌旁坐下。

颜橙从厨房里探出头，“你回来了？先吃饭吧，糖醋排骨马上好。”

“不急。”

江桥森脱下外套，解开袖扣把袖子往上推了推。

颜橙只有在酒会第二天提到过一次乔兰，还是在那天晚上，江桥森快要睡觉的时候。至于乔兰……江桥森隐约听到乔氏那边最近出了些事情，所有人都焦头烂额。

而当江桥森问系统颜橙调查的怎么样了的时候，系统也只会随便敷衍两句，然后再次向江桥森强调现在的任务进度。

就好像任务进度摆在那里，颜橙有没有调查到乔兰，清不清楚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都变成了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颜橙把排骨端出来的时候，江桥森正在发呆。

“哥？”

“想什么呢？”

“没。”江桥森坐直身子，“好香。”

*

在这个世界江桥森的夜生活远不比之前丰富，甚至可以说相当乏味。以前这个时候，他可能在某个酒吧或者餐厅，身边有酒有女人有朋友。

而不是像现在，他正躺床上刷着手机。

页面在几个软件之间来回切换，朋友圈没什么好看的，原主朋友不多，发的内容也无聊地要命。不过最近有个新游戏上线，倒是可以期待一下。

这个世界和他原来的世界差了大概五六年光景，也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差，手机型号老了一些，软件功能少了一些，评论里人说话的方式也不太一样。

江桥森刷到一个帖子，楼主在讲自己和家人的故事，很长，配了几张老照片。他不知怎么就看进去了，看到最后还在下面评论区打了一行字想安慰人家，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了。

江桥森眼眶有些热。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之前看到这种东西总是划过去就忘了，但现在自己明显越来越把这个世界当成一个真实的世界，而不仅仅是被一个小作者创造出来虚假的世界了。

他甚至开始怀疑到底什么才是真？

那些在评论区吵架的人，发帖子讲自己故事的人，大街上走来走去的人，真的只是一串代码吗？这里真的只是一本小说，而不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平行世界吗？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那他的难过是真的吗？

临江市并不是他生活的城市，但是江桥森曾经来过一次，跟着江川来这里出差。

那一年他二十出头，满身桀骜，那次出来还闯了祸被江川骂了一顿，在酒店的窗边，窗外也能看见一条江。

那条江和现在这条，是同一条吗？

对于一个足够繁华的城市而言，这几年它的变化反而不是很大，江桥森有时候会恍惚间觉得某栋大楼里会走出来一个他认识的人。

但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