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橙只在颜家住了一天，第二天大早上就回到公寓。

屋里静悄悄的，江桥森还再睡。

颜橙轻手轻脚地换了鞋，桌子上的外卖盒被江桥森收起来，没有扔出去，旁边散着几个易拉罐，一个小碟子里堆着烟头。

颜橙很容易就能从桌子上的烟头猜出，这个人昨天晚上一定熬了很晚。

颜橙把外卖包装和易拉罐一起塞进垃圾袋里放到门外，连带着烟头之类的都清理了。他打开窗户。

清晨带着凉意的风涌进来。

之前那个人是不抽烟的，颜橙很清楚这一点，至于原因，也只是因为他不会这么做。

他会把所有的不安和焦虑咽进肚子里，温润、谦和、干净，说话做事都井井有条。颜橙曾经一直以为自己很喜欢他，那种喜欢是舒服的、安全的。

你允许所有人路过他，你可以大方地谈论他，他应该被看见。

可是后来颜橙才发现，这只是欣赏。

喜欢是一种见不得光的东西，它无时无刻不从骨头缝里往外钻，却又被使劲地藏起，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害怕他被看见，害怕他被夺走，害怕有人在他身边停下，从此，这个人就不再只属于他了。

他对江桥森的感情就是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

但颜橙很聪明。他知道这一点不能让任何人发现，尤其是现在的江桥森，还有……

颜橙把卫生打扫干净之后窝在沙发上，江桥森的外套搭在旁边，面料上还能闻到很淡的洗衣液味，除此之外全是江桥森的气息，和颜家老宅那种沉甸甸的味道相比，这里待着舒服多了。

昨天在颜家他睡得并不好，虽然老宅的床更大更软，每一样都是最好的，但他依然睡不着，只是翻来覆去地想那些查到的资料。

现在窝在沙发角落被江桥森的气息裹着，颜橙开始觉得困了。

刚才打开的电脑还亮着，他就已经蜷在一起睡着了。

江桥森被自己的闹钟吵醒。

他闭着眼睛精准按掉，翻了个身想要继续睡，忽然想起，颜橙昨天晚上没回来。

他昨天晚上熬夜把那个游戏通关了，打到凌晨四点，躺床上就睡过去了。

现在脑袋又昏又沉，他想到桌上的外卖盒和易拉罐，还有烟头，江桥森从床上起来。

外面没有声音，颜橙应该还没回来，江桥森松了一口气。打算把昨天晚上的烂摊子收拾一下再回床上继续睡。

江桥森把门拉开。

江桥森没想到颜橙会回来那么早。

风把窗帘吹得晃动，桌子上的东西已经被收拾干净了。

颜橙缩在沙发角落睡着，压在他昨天落在沙发的外套上。

他穿着平时的家居服，栗色的卷发柔软地垂下来，嘴唇抿着呼吸又轻又慢，看起来很踏实。

江桥森站在卧室门口，愣在原地。

他给自己脑门一个巴掌，第一反应就是完了，全完了，早知道昨天晚上就不偷懒了。

就在这个时候，江桥森的闹钟又响了。

他手忙脚乱地转头把手机从被子里翻出来，摁掉闹钟，然后大脑不经思考地重新钻进被窝里把脸蒙上。

睡吧，就当自己没醒过一样。

江桥森在被子里蒙了一会儿，心跳还是很快。

他又一把掀开被子。

江桥森拉开卧室的衣柜，从柜子里翻出了一个毛茸茸的灰色毯子。

这是他之前下班路上买的，还没用过。

江桥森走到沙发旁，他把毯子展开轻轻盖在颜橙身上。

颜橙睡着的时候看起来很乖巧，只是感觉有些疲惫。

江桥森内心十分复杂。

现在觉也睡不下去了，他想干脆去楼下买个早饭，一会儿两个人都能吃。

转头的时候江桥森看见颜橙的电脑还在亮着。

一个打开的文件缩略图在桌面上，命名都是日期和字母。

江桥森心里咯噔一下。

可就在他想要细看的时候，屏幕熄灭。

电脑系统自动休眠了。

江桥森回头看了眼颜橙，然后蹲在桌子前。

他犹豫了一下。

江桥森知道自己不应该随便看别人的东西，更别说电脑这种私人物品，可是……他感觉自己和想要的答案近在咫尺。

他心乱如麻地碰了一下触摸板，屏幕亮了，但是解锁密码输了好几次都没输对。

他记得偷拍这个情节是原著非常重要的内容，而这个设定的基础是颜橙对原主过于偏执的喜欢，但是现在随着任务的进展，颜橙的变化显而易见。

但如果这个时候还有偷拍的事情存在，又意味着什么呢？

江桥森再次想起来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眼。

昨天晚上本来睡得就晚，现在起的又早，江桥森感觉头有点疼，他不敢细想下去。

江桥森起身，胳膊碰到了颜橙的腿。

颜橙无意识嘟囔了两句，把腿蜷起来换了个姿势，把脸埋进毯子里。

江桥森心跳快得不像话。

那天早上等他买了早饭回去，颜橙还没醒。

*

等乔兰把所有事情都处理完，已经是两个多星期之后了。

这些天她忙的晕头转向，每一件事情都需要她亲自盯着，现在一歇息，她终于晃过神来。

乔兰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巨大的落地窗外面是临江市的夜景。天色渐晚，万家灯火正从脚下一点一点向外铺展。

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从那天晚上到现在，江桥森一个电话，甚至一条短信都没有给她发过。

乔兰翻着通话记录，又翻了短信，最后看了眼邮箱，最后确定，真的一条都没有。

那她这些天累得跟狗一样到底是因为谁！

乔兰拿起手机给江桥森拨了电话，

“喂？”江桥森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听着有些迟疑。

“你最近在躲我？”

乔兰语气有些冷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没有，最近太忙了。”

乔兰冷笑，”是因为你的那个弟弟？“

江桥森没说话。

乔兰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