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橙睡得并不好。
迷迷糊糊之间,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又一个梦。
先是梦见小时候。他在房间里写作业,窗外是大片大片的花丛,母亲很喜欢养花,尤其是各种稀奇名贵的花种,开起来的时候能看见世间所有的颜色。他那时想找母亲,就会从后门出去,沿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走到底。花园深处有一个小亭子,木架上爬满蜿蜒的花藤。母亲总是坐在那里,穿着一身素净的旗袍,眉宇间有一种经年累月难以散去的忧愁。
然后是梦见自己站在领奖台上,手里举着奖杯,台下是一张张面目模糊的脸和一片又一片的欢呼,他感觉自己融化在人群中。
视线一转,他隔着办公室的玻璃看见江桥森坐在工位上,手里拿着一支笔低头写字,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隔着玻璃对自己笑。就在他想要往里走的时候,江桥森忽然像被风吹散的雾气,无声无息消失在眼前,只剩下空荡荡的椅子和一只还在滚动的笔。
“江哥——”
颜橙在梦中喊出来,但实际上只是一声轻轻的呢喃。
他恍然惊醒,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颜橙掀开身上盖着的被子,从沙发上坐起来。
窗外是深蓝色的寂静,颜橙头很疼,有点晕,酸涩的味道涌到喉咙口,又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他怔怔地在原地坐着,好像还没有从睡梦中完全清醒过来。还完全沉浸在一个人从眼前消散的瞬间。
下一秒,颜橙猛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慌忙走到江桥森的房间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他闭上眼睛,眼睫轻颤,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用力打开房门。
江桥森睡觉的时候没有拉上窗帘。
颜橙先是看向夜空中圆圆的的月亮,月光如水,温柔而清冷,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距离。然后看向床上的那个人。
江桥森睡得很沉,一只脚伸在外面,被子被蹬得乱七八糟,半边身子露外面,睡衣卷上去一截,露出一小片随着呼吸起伏的腰腹。蓬松的黑发在枕头上散开,柔和的月光下,露出来的皮肤格外白,还笼着一层朦胧的光晕。
颜橙定定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又转向床头柜,那里放着一本相册,颜橙无比清楚里面的内容。他轻声走进去,弯腰拿起那本相册,一页一页地翻着。
卧室里很暗,颜橙几乎看不清什么内容,但每翻过一页,他脑海中都会浮现出对应的画面。当相册中的画面和眼前的画面重合时,颜橙放下手中的相册。
他俯下身,额头抵着江桥森的额头。
“你会离开我吗?”他的声音很轻。
睡着的江桥森不舒服地动了一下,眉头蹙起,嘴里喃喃着什么,他伸出一只手在半空中挥了挥。
那只手擦着他的耳边过去,颜橙没有动。
他的目光骤然一沉。
“骗我,你一直在骗我。”
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无能为力的悲哀。
“但我不在乎。”
颜橙的眼睛像酝酿着暴风雨的海面,层层波涛翻涌。
“你骗我也好,恨我也好,想逃也好……”
声音闷闷地从唇间溢出。
“你都走不了了。”
颜橙低头亲吻睡梦中的江桥森。
先是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像是对待什么极为珍贵的宝物,然后他不再克制,重新重重地吻了上去,牙齿一点一点啃噬着柔软的唇瓣,把那周围都糊上湿漉漉的口水。
颜橙完全不担心自己会把他弄醒,他甚至隐隐希望他醒过来。
他的嘴唇离开了江桥森的嘴唇,转而吻了吻他的鼻尖,再到薄薄的眼皮。
嘴唇离开的时候,江桥森的眼睛轻轻颤动几下,然后缓慢睁开。他睡意惺忪,瞳孔还未完全聚焦,眼神涣散。
颜橙没有丝毫慌乱。
他反而觉得兴奋,隐秘的遐想让还未完全代谢的酒精再次占据他的大脑,迷幻又糜烂。他嘴角慢慢勾起,从江桥森身上起来,转而把被他踢到一边的被子拉过来仔细盖好。
江桥森迷茫地看着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重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