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桥森不知道醒来是几点，窗外月亮悬在远山上方，他看着那一圈洁白的光晕出神。

他开始好奇。

夜空中的月亮是真的月亮吗？那个曾经照过他的月亮和他看到的这个有什么区别？它只是某个程序员敲下的代码？远离城市的夜空能看到很多星星，密密麻麻碎钻一般洒在夜空，这个世界之外也是深邃的宇宙吗？有银河、黑洞和一百多亿年的历史吗？这里的人也是由细胞组成的吗？他们的血液是红色的吗？

江桥森控制不住地想这些有的没的。

在这里待地越久，他就越感觉自己分不清楚了。如果它是一个漏洞百出的世界倒还好，可它偏偏每件事都在正常地轨道上。他所在的那个世界，也是由某个作者创造出来的故事吗？

江桥森看着窗外的天色逐渐变浅，星星和月亮越来越淡，今天应该还是阴天。

坐太久江桥森感觉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揉了揉脖子，洗漱完之后又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虽然被强制戒网瘾的感觉并不好受，但等颜橙喊他吃饭的时候，江桥森还是非常配合地过去了。

桌上摆着生煎和小馄饨。生煎上撒着芝麻，隐约能看出底部煎得金黄焦脆，江桥森已经能想象到蘸上醋一口咬下去，薄皮汤汁肉馅，再配上紫菜虾皮小馄饨，非常完美的早餐。

江桥森坐在椅子上咽了下口水，决定把待会儿要说的话放在这顿饭的末尾。

颜橙在对面坐下。自从江桥森到了这个别墅之后，颜橙的话就少了许多，之前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总是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他会说些学校遇到有意思的事，江桥森则吐槽早公司遇到的破事和客户离谱的要求。现在几乎变成了彻底的沉默。

等江桥森把最后一个馄饨吃完喝了口汤，他放下碗抬起头看着颜橙。

颜橙还穿着昨天那件紫色毛衣，身上围裙还没摘。他的目光从领口清瘦的锁骨转移到那张精致白皙的脸上，开口问道，“你准备关我多长时间？”

江桥森语气不重，甚至听起来还有些漫不经心。

“你这样挺没意思的。即使不在这里，咱们之前不也每天都在一起？有什么区别？”

颜橙见江桥森吃完了站起身收拾碗筷，听到他的话话动作一顿，抬了下眼又很快垂下去，快得江桥森看不清他眼神中的情绪。

“不是。”

他听到颜橙轻轻地说，很认真地否定。

“你平时还要上班，周末也总有事情，不是整天在一起。”

江桥森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

他有些哭笑不得。搞半天原来是系统的责任，你看这事儿闹得，要是他不用上班，这任务不早就完成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颜橙忽然抬头直直盯着他的眼睛，反倒让江桥森感觉有些不安。颜橙继续说，

“你不在的时候，我总是在等你。”

颜橙的语气很平静，听起来不像是委屈和控诉，但目光极有攻击性地看着他，几乎像黏在身上一样不容躲避。

“江哥，我等了你很久很久。”

颜橙说完这句话就端起碗碟转身进了厨房，水流发出哗哗的声响。

江桥森胳膊上汗毛直立。

“多、多久？”江桥森下意识接道。

他聚精会神等待着的回答，这关系着如何进行下一步的计划。

“从……”颜橙的声音在水流的空隙中透出来，咬字清楚，“我是我开始。”

江桥森一头雾水，这是什么回答？什么叫“从我是我开始？”还没等他想明白颜橙究竟想表达什么意思，颜橙又说，

“我已经把你的工作辞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江桥森全身血液都往头上涌。当然这并不意味着他喜欢上班对那个公司的人有什么留恋，而是，他给人当牛做马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有了点儿成绩，竟然问都没问就辞了？

他那老板平时屁事儿那么多，怎么现在那么痛快？

江桥森脑海中闪过一连串的念头，他刚想破口大骂又有瞬间茫然。

他在想什么？怎么？难道他还真舍不得这个工作了？他不是一直想离开这里吗？

下一秒，火气又涌了上来。江桥森沉下脸，面部紧绷，“颜橙，你做这件事之前不应该先问问我的意思吗？”

他咬着后槽牙忍了半天，最后还是没忍住，“你为什么擅自替我做决定，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

几个碗很快刷完了，水流声止住，颜橙的声音清晰地传出来，“我知道你不会同意，所以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