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的怔愣足足持续了数息。
直到那宣告安静的不同于玉磬的特制钟声响起,不知为何近乎同时出神的两个人这才猛地回神。
找回了自己的意识,景晏耳边原本寂静下去的声音也再度恢复了原本该有的声响,不过相比于方才到底是在安排的提醒下安静了许多,而那另外三位晋级半决赛以及终会走到决赛的修者也已经走到了合适的地方站定。
那不知名姓的黑衣散修姿态自然平稳,就站在景晏不远处,也因为最后这四人都被其他人刻意避开的缘由,周遭三个身位都分外空荡,比起先前的遥遥一望,如今倒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看清这人目测上去的大体情况。
而越是看得清楚,景晏却也越发地搞不清楚,自己方才究竟为何会陷入那过去极少出现的愣神状况,明明眼前的这个人无论是姿态身影还是面容神情,他都是分外陌生。
此外,他也能够若有若无地感受到,对方对于自己刚刚那一望也绝对不仅仅只是单纯地瞟过,说是打量却也并没带上那般清晰分明的探究之意。
难道……他们从前有过什么交集不成?
而且,刚刚小黑的反应是怎么回事?
抬手隔着衣料轻轻触了触脖颈上的小黑,但此刻的小黑却似乎刚刚从未发出过声音一般,又回归了安静。
难不成,刚刚真的只是巧合?
景晏的目光随着思索而有一瞬的悠远,加之留意到远处的萧泓笙正走下高台飞身擂台,也就没有注意到,与此同时,那黑衣散修的侧脸幅度极小地稍稍偏了偏,动作间,侧额垂下的黑丝随风轻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小的圆形弯弧。
而也正是因为这一偏,便足以让他用极佳的目力,以余光将景晏的身影尽数收入眼底,双唇微动。
“今日,本次武道擂台的选拔也已然步入尾声。”
“目前,我们已决出了四座擂台的魁首,明日的对决将从以下四人中抽签分组进行。”
方才在擂台之上站定,披着柔和的日光,萧泓笙以灵力覆于发声的喉间,连带着挑动的舌尖,被适当扩大了的音调便这般响彻在紫宸宗的偌大广场之上。
随后,望着因为他的言语而凝聚而来的注意目光,萧泓笙神情不变,依旧是那沉稳威严的宗主之风,却也不知是否是那夕阳的缘故,使得他接下来继续宣读名单的嗓音也削减了几分冷硬,相反,带上了些许松缓的柔和。
“其一,丹穴山,丹烨。”
随着话音落下,数道目光便紧随着萧泓笙吐露的言语和周转的身形径直投向了景晏的方向。
顶着数人的注视,虽说也算不上厌恶和无措,但已然养成了一向不愿怎么同他人过度交流习惯的景晏还是下意识便想要皱眉,但如今身在论道大会的意识还是在他做出本能反应之前给他堪堪敲响了信号。
最终,景晏也只是带着他日常惯做的微笑,轻轻向着那些情绪各异的目光缓缓颌首。
就在众人的目光尚未移开的时候,只听萧泓笙的声音便又跟着到了:
“其二,北辰剑宗,容景铄。”
这名字倒是挺符合北辰剑宗的习惯。
听着萧泓笙念出的名字,景晏在心中这样默默地想到。
毕竟北辰剑宗是整个修真界众所周知的痴迷于剑道。
这种痴迷倒也不是说单纯就是指这一门派主修的道途是剑道,事实上北辰剑宗内也有不少有关于丹药、符箓甚至是机关术的教学,然而,无论门下弟子同时还在学习着什么,他们所必需掌握的便是那唯一的剑道。
据说每年都还有专门的剑道考核。
这同许多门派中允许弟子修习其他道途的安排可谓是大不相同。
就比如那青云宗的沈清玄,身为丹道宗门弟子,比擂时却没有动用哪怕一粒丹药,虽说也有着擂台赛规定不允许携带过多丹药符箓的规定在,但看得出他本人除却心高气傲不甘愿“走旁门左道”之外,大抵也是真的更擅长剑术,不精于此。
而这个习惯落在他们给有需要的本门弟子起名字的时候,就变成了往往喜欢追求那些“锋、锐、铮”之类的字眼。
如今这位容景铄……只怕也是其中之一吧。
看得出,这弟子的性格大抵也是受了宗门影响,顶着众人的目光绷紧了面上轮廓,带着些剑修刻板的冷硬。
不过这般说来,当年的原黔似乎确是个例外。
唐突地,景晏突然想起了那个曾在自己和丹朱的对话中浮现过身影名姓的一代天才。
有传言道,原黔身世本为无父无母的孤儿,是北辰剑宗的掌门将其带回教导,还赠与了其名字。
可若真是如此,为何他的名字不沾半点金铁利气?
罢了,总归与自己无关,还是不要想这么多了。
缓缓呼吸吐出一口浊气,景晏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思绪清空,转而将注意力又放到萧泓笙的念读上来。
“其三,灵篆门,秦扶。”
灵篆门。
顾名思义,就像先前所说过的那样,这是一个专精于研究咒术符箓的门派。
虽说像丹药、符箓、机关术这种以外界辅助为多的修真灵宝构筑的宗门往往一向不被视作修士真实实力的凸显,但也的的确确无人能够否认这些灵物会给修者带来的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