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曳松开手,望着站在门口的衿池。
他出关了?
她忍不住细细打量,二十年未见,他好似变了,又好似没变。
那张原先就剑眉星目的脸,如今更加锐利。望向她时眉眼疏离,一身玄衣,长身玉立。
深邃如墨的眸子冷冽得仿佛要看穿自己。
曾经散乱着缠绕在腰上的红色绳子此时零散地垂挂着,显出几分不羁。
若说以往他是清冷禁欲的大师兄,只是样貌桀骜。而如今那身气质却显露出慵懒之意,透着股亦正亦邪的霸道。
是错觉么?
总觉得他的五官有些变了,变得似乎…更像靳弛了。此刻他身上还散发着迫人的威压,好像有点不悦。
“……”
何止是不悦,衿池快气炸了。
他极轻地扯了下嘴角,视线扫过姜曳方才同沈无心触碰过那只手,长腿一跨进了屋。
“师父。”他声音平稳,“徒儿今日出关,听说您渡劫回来,特来拜见。”
沈无心坐在凳子上,叹了口气:“你有心了。为师此次渡劫…又失败了。”说完很是落寞。他抬眸,勉强笑了笑,“你呢?闭关所得如何?”
衿池弯起眉眼,狭长的凤眼带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弟子已入元婴。”
元婴?
可衿池闭关前才初结金丹。
闻言,沈无心和姜曳都是一愣。
“二十年?二十年就……”沈无心的语气颤抖一瞬,复又感叹着,眼中满是压抑的羡慕,“当真是后生可畏,怕是不出二十年你就会超越为师了。”说完,眼底闪过一抹痛意,仍是温和地夸赞着:“不错、…不错。是得抓紧些了。”
姜曳敏锐地察觉到他两个“不错”之间的不同,前面是咬牙切齿的赞叹,后面是则是有些得意。
她轻撇一眼沈无心,正想探究其中深意。
只是这一眼而已,却感受到一道滚烫视线锁住了自己。姜曳抬眼,恰巧与衿池目光相撞,衿池立即移开视线:“师父,您是与师娘重修旧好了么?”
沈无心一顿,望向姜曳。
姜曳摇头。
“这…方才渡劫归来有些疲累,一时支撑不住阿曳便扶了我一把。咳……我乏了,你既已成功出关,之后几日定然是门庭若市,趁早回去歇息,明日也好应对。”
他转头对姜曳说:“阿曳,就不劳烦你照顾我,我……”
“师父。”
衿池冷声打断。
“既然…师娘…”他停住,改口道,“既然未与您重归于好,徒儿唤其‘师娘’,亦或直呼其名便是失了礼节。徒儿不知该如何称呼才算周全。既然是合欢宗的仙尊,敢问师尊名讳是何?”
他没问姜曳,是不敢——担心姜曳不告诉自己。转头问沈无心,却是刻意想提醒一下,注意同阿曳说话亲密太多的界限。
至于“师娘”这个称呼,他本就不满。若能直呼“阿曳”的名讳,衿池求之不得。可若是被他人知晓误会了,难免会损害她的名节。
既非夫妻,沈无心又何必一口一个“阿曳”?
平白惹人误会。
谁知沈无心站起身,竟并未立刻回答。他目光幽深地撇过姜曳,姜曳心头一跳,蓦然有些紧张,那些与沈无心过往的曾经在她的脑海中被点亮。
不妙。
走到门口时,沈无心才说:“阿曳名为暮雪,你唤她暮雪师尊就是。”他脚步未停,又补了一句,“对了,上次路遇魇怪之事记得去向长老禀报一声,他们还在等你。”说完人就走远了。
留下这句话飘荡在屋内,绕着衿池的耳边一直转呀转,让他根本不想接住,却又挥之不去。
衿池恨不得穿越回去掐死方才的自己才好。
暮雪师尊……好一个暮雪师尊。
沈无心在宗门内亦称为“千山师尊”,持一剑,名为“千山剑”。
千山暮雪。
多登对,真是般配得很。
意识到二人曾经的亲密,那股尖锐的妒意猛然扎穿了胸口。衿池握紧拳,才勉强捏碎自己的嫉妒冷静下来。
他转身正想同姜曳说些什么,可一转头,哪里还有姜曳的人影?
“……”
早在沈无心开口时,姜曳便已瞬息离开,她乘风回到屋内,心想完了。
二十年的时间都没能解决魔种的事,这下好了,衿池出关回来了。不过看他方才的样子,倒是很冷静,同沈无心说话时也只瞥过她一眼……怕是早就忘了她吧?
按下心中砰砰乱跳的心脏。她告诉自己:提前离开是为了尽早滤清故事脉络,绝对没有别的意思。
姜曳坐回床上,开始打坐调息。
如今沈无心回到宗门,她需要趁着这段时日,多加试探关于沈无心身上魔种的秘密。他对渡劫一事好似失了信心,对衿池修为的增长是既羡慕又有着咬牙切齿的怨怼。
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情绪呢?
接下来,她需要打探到为何沈无心身上有魔种、这魔种如何消灭和神器如何使用这三件事。
想着想着,脑中思绪纷乱,静不下来之时感觉到腕上忽然传来细微的痒意。
她睁眼,看着风铃花手镯正在慢慢地舒展枝条。
这灵植近来有些反常,常常显出原形。
此刻它此时正沿着姜曳的胳膊,一圈又一圈的缠绕。它攀着手臂往上,叶片贴上锁骨,枝条垂落在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