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曳被推出大殿，顷刻间连着大地的脉搏一起震动，大殿开始颤栗，门扉颤抖发出沉重的响声。

黑紫色的光从殿内所有的缝隙中向外四散，将整片天空都染成黑蓝色。

沈无心应当是正在转移魔种，姜曳的额间倏然发出烈火的滚烫。

这个检测球自检测到沈无心身怀魔种后，她早就设置了不显示提示。此刻姜曳忍不住地捂住额间，忍无可忍将它摘下，那股烫意就消散了。

姜曳努力睁开眼，瞧见那黑紫色的光芒从左移动到右，手上的检测球突然飘起，它散发着蓝光，发出机械的呼喊“系统检测到…100%魔种…100%魔种…”一瞬，蓝光穿入到屋内。

“诶——”

姜曳伸手正要推门，魔种应当是被衿池完全收纳，整片天空煞时变得湛蓝，恢复了白日的晴朗。

她手一颤，抵在门上。

门是青金石所筑，掌下是一片冰凉厚实的触感，需用尽全力才能推开殿门，但姜曳此刻全无推开门的力气。

疏忽，一股霸道的力度搂过她的腰往后，她后撤一步，背后抵着得是衿池结实的胸膛。

“衿池？”

“嗯。”

魔种入体的刹那，衿池就感受到自己丹田之中翻涌着无穷的法力，源源不断地在凝聚，试图冲束缚封印，爆发于天地。

然而，这股力量被无形的禁锢在他体内，无尽的法力被束缚，憋闷在丹田无法施展，只得不甘地匍匐在体内。

不似从前破镜后的通透，衿池只觉得烦闷、压抑。

沈无心施法后如释重负，他本想再留衿池多留几句告诫，衿池却匆匆地施了个净身咒，收敛仪容后直接转身离开。

他并未走正门，而是来到姜曳身后。

衿池抬手撑住门，这扇殿门是向外推的，他轻轻一按将门扣得更紧，之后收回手赶忙抱着姜曳乘风离开。

待回到院子，衿池将姜曳放在床边，他抬手拂过姜曳的脸。

“都说了让你别见沈无心。”

“……”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衿池还在吃他的醋。

姜曳露出一抹苦笑。

她凝神，只见那颗检测球已落在衿池的额间，那抹水滴似的额印……她伸手轻轻一按，检测球却并无弹出。

被突然拨弄额头让衿池疑惑，他弯腰望向屋内的梳妆镜，这才发现额间有了一抹蓝色额印。

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之后视线缓缓右移，与姜曳的目光交错。

姜曳也看见了，她的额间已是一片空白。

在静谧的凝滞下，彼此的呼吸成为屋内最大的声音。衿池眸光一闪，他的不解从混沌渐渐变为清明。

姜曳清晰的知晓，衿池的恍然大悟，仅在一瞬，他就领会到了姜曳的意图，之后就平静地接受了这个结局。

“原来如此…”

“……不。”

姜曳想，应该是衿池理解错了，她想解释，却又想，自己该从何解释？

这件事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可衿池如此坦然的接受，让姜曳的胸口泛起阵阵心悸，千言万语都无法诉说她的心情。她起身，紧紧地搂住衿池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胸口。

她甚少哭，只是眼眶酸涩，似乎只有亲近衿池才能有所缓解。

忽而，后脑传来两下轻拍，衿池轻笑道：“就这么喜欢这里？嗯？”

“……”

姜曳仍是埋头，轻锤了下他的背。

他自愿接纳魔种，说得好听是为了世人舍生取义，可于他而言何谈不是清醒地赴死？他却比姜曳更加镇定自若。

而今已逢深秋，屋外的树染红了整片天空。就这样静静地待上片刻，姜曳忍不住抬头：“若你不愿也可直说，我自会想办法……”

说话间，007的身影在梳妆镜里闪现。

衿池打断姜曳的话。

他垂眸，目光缱绻地拂过姜曳的脸，细细描摹她的眉眼。

“阿曳，我既已修无情道，自是恪守太上情道的宗旨。修炼之人需得舍小爱而成大爱。”

“我连连破镜怎会没有凌云之志？此番抉择，自愿献身之举既是为你，亦是为证我之大道，证无情道心，更是为了众生。”

“我自小没有家人陪伴，在虚极仙宗也总是一个人待着。有了你才不那么孤单。”

他捏着姜曳的耳朵，有丝探究掠过姜曳的双眸。

“你已经给了我许多我从未感受过的，所以不必自责。我只问你一句，为神器寻找天命之人，此事，你无论如何必得完成，是么？”

难道他知道？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似投入海面的石头，在姜曳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她本以为衿池见她额印消失，会误以为姜曳想要走的是沈无心的老路，是在为自己挑选替死鬼……

可他所言并无诘问之意。

是衿池又领悟到了？他隐隐洞悉到真相，如上一世，衿池毅然决然地选择倾力相助，哪怕代价是灰飞烟灭。

姜曳心猛地收缩，她缓缓点头。

是他猜到的，自己并无告知之意，应当不算违规吧？可当她试图收起下巴应声之时，却发觉自己无法动弹分毫。

“……”

“……”

衿池定定地注视她片刻，见她只是望着自己，神色并无波动。

他拧眉，思索一瞬，便道：“嗯…这或许就是你此世的机缘，是你的天命。天命怎能让人勘破知晓呢？”

他自言自语地分析着。

姜曳仍是纹丝不动，只是抿紧的唇瓣显出她的内心。

“……”

望见姜曳眼底的痛苦，他实在舍不得，舍不得惹姜曳伤心。

她若是委屈一分，衿池的心就会立即碎成万瓣。他宁愿姜曳拥有永恒的自傲甚至是自负的姿态。

姜曳得以深爱自我为先，这样衿池才不会感到心疼。

即便是这份自爱让姜曳光芒万丈到无视他，甚至被彻底湮灭，他虽痛苦，但也甘之如饴。

或许这已是他的贪心。

其实衿池也并不清楚，自己为何如此执着于姜曳？连他自己都无法深究缘由。当司徒灵、刘子渊等宗门之人知晓自己要献身神器后，皆来劝他。

可他每每想到姜曳，这一份决定就会变得更加坚定。好似他生来就是为了完成姜曳愿望，莫名地，衿池领悟到，此生自己即将奔赴的结局，就是要满足姜曳的愿望。

最后，这种无端的情愫被反复推敲底层的来由，让衿池只能归咎到一个答案——他爱姜曳。

想到这儿，衿池漫不经心地说：“不用伤心的。兴许我并不会死……兴许多年之后，你会捧着我的元神碎片重新将我复活，也未可知呢？”

他弯着眉眼，语气顽劣。

“就像话本子里写得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