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二人日夜兼程,终于抵达灵脉交汇之地。大地在脚下震动,各色灵脉如活物般在土层下搏动起伏。
姜曳牵着衿池走近,半空中,一颗黑色莲子静静悬浮着。周遭被紫金色的流光围绕,细闪的金芒在空中跳跃。
温热的风阵阵扑向他们的面颊。
衿池正要乘风而起时,那紫金光芒却蓦然停顿,顿时四散。宛如长出了触手,一缕缕纤细的光芒飘荡着开始集体涌向衿池。
姜曳瞳孔微缩,她退后半步。
光丝顷刻就将衿池包裹成光茧。霎时间,光芒猛地收缩,又再次迅速地回溯到莲子之中。整颗莲子骤然生长、绽放。
紫金色的光芒裹挟着突如其来的狂风,用力地吹卷着姜曳的衣摆。
黢黑如山的灵脉地表似象皮般粗糙黑砾,一□□吹过,蹭刮着地面带来不甘的呼啸。
莲子被光灌满的刹那,一道灼目金光斩开天地,如刃平切过苍穹,拖着彗尾消失在无尽天际。
待光芒稍敛,莲子已化作一朵莹绿的莲蓬,悬浮半空。
衿池乘风踏到莲心,化厄莲的花瓣显现在空中,渐渐往上闭合舒展。
只是,仅仅片刻,它却忽而停在原地,急促地明灭闪烁着金粉色的光晕,似在挣扎辨认。
……果然。
姜曳悬着的心终于死了。化厄莲的反应印证了衿池就是炼化魔种之人。可他额间并无天命印记,亦或是,她需要和衿池一同赴死?
想到这儿,姜曳将要乘风而上,衿池就已转身落地,那朵莲花已然蜕回莲子的形态,在半空中漂浮着。
“衿池!”
姜曳唤得有些急,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他。
指尖触到他温热的胸膛,让她定了定神,理智回笼——他没事,这只是验证而已,还没有到神谕该兑现之时。
可心底那点陌生的慌乱却未散去。莫名其妙的,分明知晓这小世界只是复活他的一个任务,待他炼化魔种,天命达成,她就可以离开。
可为何此刻环住他的手臂,竟有些发颤?
那股慌乱的悸动还在止不住地跳动。
衿池安抚地捏了下姜曳的掌心,见她一脸担忧,眼底泛起笑意:“吓到了?”
姜曳将脸埋在他肩头,闷闷地“嗯”了一声。
“它刚才停住了。”她声音平静,手上力道却不自觉收紧,“是不是你并非神谕所言之人?”
“许是化厄莲需感应魔种才能完全觉醒。”他语气从容,反手将她指尖拢在掌心,“而我身上没有。”
姜曳抬眼看他。灵脉之地混沌的光照着他眉目清隽,神情坦然,仿佛方才那番惊动天象的验证不过寻常。
可她分明看见,莲心最后那一缕未散的金粉色光丝如预兆般缠上衿池。他的胸口还泛着紫色的流光,将姜曳最后的一丝侥幸也掐灭。
她忽然抽回手,环住他的腰,将脸轻轻靠在他肩前。
这个动作对姜曳而言已算得上主动。衿池微微一怔,随即展臂将她拥紧。
“阿曳?”他声音低下来。
“嗯。”
衿池语气平缓,指尖却抚上她微蹙的眉:“你方才——”他注视着姜曳,眸色渐深,“方才那副要跃入莲心的模样是想做什么?”
姜曳呼吸一滞,别开视线:“……我只是担心你。”
“担心到要与我同去?”他捏住她下巴,将她的脸转回来,“阿曳,你到底还藏了什么秘密?若有为难可尽数说于我听。你我已是眷侣,生死祸福,皆应同担。”
“没有。”姜曳答得很快,末了觉得理由不够,匆忙补上一句,“只是方才心慌,想跟着你一起。”
衿池低笑一声,胸腔震动透过衣衫传来。他低头,唇碰了碰姜曳的发顶:“要离开…也没有那么快。”
这句说得太淡,淡到早已认命,让她无法应声只觉得心头一刺,又抱得他更紧了些。
远处有风掠过底下的沙地,石砾滚动着在簌簌作响。许久,姜曳才松开手,面上已恢复平素的清冷神色。
“走吧。”
她转身,袖摆却被衿池牵住。
“阿曳。”凝视她的侧脸,衿池问,“若有朝一日真需我炼化魔种你会如何?”
她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我会陪你。”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不会让你独自去。”
这话是真的。他若炼化魔种,姜曳的任务便算完成,届时自会离开这个小世界。
衿池指尖微蜷,最终只轻轻“嗯”了一声。
正当姜曳以为他会因这句话而高兴到忘我时,却忽然被他揽回怀里,衿池近乎霸道的命令着:“不需要,我不需要你那样做。”他贴着姜曳的耳侧,“人各有命,修无情道本就是我的选择,若有天命也并非你能抗拒,一切都是命数。你无需自责。”
他的声音低沉又坚决:“得你这一句‘陪’,我便已无憾了。”
姜曳抬头与他相望。
她听过太多誓言,那些为爱牺牲的戏码于她而言始终隔着一层雾。她不理解,也不会那样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