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衿池能。
并且还做得心甘情愿。
姜曳不懂。这世间亲情由血脉牵连,友情有志趣相投、岁月沉淀。而唯有爱情,只在两个原本毫无交际的陌生人之间产生。
这种毫无根基,轻易就能斩断的缘分,到底有什么重要的?凭什么就能重要到让人把命都舍去?
她扪心自问,自己做不到。即便将来真对衿池动了心,她也做不到。
可为何衿池就能如此心甘情愿?
仅仅是因为爱吗?
她进入这个世界以来,最初是从肌肤相亲中逐渐体会到爱意的温存,也是她愿与衿池欢好从不拒绝的缘由。
从情欲潮涌中窥见了欢愉,那种快乐令人沉沦。
可再深的,那些足以让人托付生死、跨越轮回的牵绊,她却始终感知不到。
或许…在将来,她能读懂衿池的爱。
会明白他这句“无憾”背后,究竟藏着怎样一片深海。
见衿池神色不似作伪,姜曳点头道了句“好”。
两人很快就来到沈无心的住处。
沈无心早在殿门口等着,扫过二人牵着的双手,只淡淡一撇,还觉得习以为常。
这些日子宗门上下早已传遍,他也按照衿池所言,主动解释与姜曳早些年就已分开,再无干系。可当视线触及到衿池额间堪称素净的空白时,他的呼吸骤然一滞。
沈无心屏气:“你们……”目光轻移,想让姜曳给自己亲口解释。
衿池沉下脸,他向前一步将姜曳挡在身后:“沈无心,不要忘了你应过我的事。”
“……”
沈无心喉结微动。早在衿池离开那日,他就已下定决心要摆脱魔种。可此刻见衿池额间光洁,又理直气壮,心里仍是不服。
这不服并非是嫉妒,而是这徒弟虽存了破釜沉舟之心,说到底还不是为了女人而已?有什么好神气的?
他强装镇定:“神器…你们已去验过了?”
天边那道斩裂苍穹的金光,整个修真界都看见了。
衿池只一点头。
沈无心蜷紧拳头,他惊讶不已。这个徒弟情深到痴妄的地步,短短四十年来到元婴。竟真能舍去一身修为,炼化魔种,主动牺牲。
简直就是个疯子。
他的姿态太过嚣张、刺眼,竟连个额带都不愿遮掩。一句一个“沈无心”,哪有半分平日对着自己恭顺的模样?
为了个女人,竟将他这个师父不放在眼里。
“此事不急。”沈无心压下汹涌的心绪,将声音刻意放缓,“你还未到化神之时,转移魔种之法我早已掌握。待你破境后再来寻我不迟。”他顿了顿,带着上位者的告诫,“只是这段时日你当好生修炼,万不可——故意懈怠。”
衿池觑着他,目光如刃,略带轻蔑地将沈无心从上到下审视过后随即转身欲走。
却没成想衣袖被人轻轻拽着,被迫停在原地。
衿池脚步停下,拧着眉满眼的不解:“怎么了?”未等姜曳开口,他撇过沈无心。眸中却翻滚着一股妒人的恨意。
沈无心:“……”
“沈无心。”姜曳轻抚衿池紧绷的手背,“我想问你…当年你为了破镜,可曾探寻过其他的问道之法?”
沈无心低垂着眉眼,他捋着胡子笑起来,笑意却未达眼底:“…修炼乃是人生大事,各凭机缘。我身负魔种后难以寸进,自然得多方探寻。何故有此一问?”
接着一句“阿曳”在舌尖盘旋,却在衿池冷冽的注视中缓缓咽了回去。
他话音微顿,目光似无意扫过衿池紧扣姜曳的手指:“你如此关心我的旧事……倒让我有些意外。”
空气中漫延开无声地角力。
衿池忽然低笑一声,将姜曳往怀里带了带,指尖握住她的手腕。
“阿曳问完了?那我们就不再打扰了。”
姜曳沉默片刻,叹了口气。
也是,若真如梦境中所示,真是沈无心所为,那现下的沈无心也不会承认,教唆本就无法留下证据。再者,这事与任务并无关联,重要的程度还不如在虚极仙宗出现过的魔族痕迹。
况且,再僵持下去,衿池强压的怒火就快要烧到姜曳身上了。
“告辞。”
说完,姜曳微微颔首,手上稍稍用力,引着衿池转身。
二人的身影渐行渐远,在沈无心周身那股逼人的威压突然消失。他立在原地,本想扯出个讥诮的笑意,却在霎那间顿在原地。
不对。
这衿池的额间…并无神谕所言的额印啊?
殿前长风卷过,扬起他袍袖翻飞,却拂不散心头骤然聚起的疑云。而远处,衿池正低头与姜曳说着什么,姿态亲密,手始终未曾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