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呜!(1)
顾琛是被一阵窒息感惊醒的。
有什么东西压在他的脸上,厚重且带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香——
是他惯用的柔顺剂味道。
他下意识想伸手掀开这碍事的物件,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根本不听使唤。
不,那甚至不是手了。
毛茸茸、软乎乎、短得可怜的一个白色小爪子,在空中滑稽地挥舞了几下。
什么情况?
宿醉后遗症?
还是哪个竞争对手给他下了新型致幻剂?
顾琛强迫自己冷静,作为顾氏集团年轻的掌舵人,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试图坐起身,却发现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艰难。
身体的平衡感糟糕透顶,重心难以掌控,他像个不倒翁似的在原地晃悠了好几下,才勉强用四只……脚?站稳。
视野也矮得可怕。
原本能俯瞰大半个城市夜景的帝王级高度,现在只能平视床脚那雕刻繁复的欧式床腿。周围的一切都被无限放大,如同误入巨人国。
他低头,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蓬松柔软的白色绒毛。
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
顾琛连滚带爬的冲向房间另一头那面巨大的落地镜。光洁的镜面映出的景象,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镜子里没有那个身高188cm、西装革履、眼神能冻死人的商界阎王顾琛。
只有一只巴奶呼呼、因为奔跑姿势不对而差点左脚绊右脚摔个狗吃屎的……
萨摩耶幼崽。
纯白色的胎毛软绵绵地贴在圆滚滚的身体上,黑色的小鼻子湿漉漉的,一双乌溜溜的杏仁眼因为极度的震惊而瞪得溜圆,看起来天真又愚蠢。
顾琛:“!!!”
他试图发出威严的呵斥,可冲出喉咙的,却是一声细声细气、拐着弯的:
“嗷呜——?!”
这软绵绵的玩意儿是他的声音?!
顾琛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他不敢相信地又试了一次:“放肆!这是怎么回事!”
出口依旧:“嗷呜!嗷呜嗷!”
镜子里的小狗也跟着张大了嘴,露出粉嫩的小舌头,一副蠢萌求抚摸的样子。
顾琛,二十七岁,顾氏集团CEO,身价数十亿,传言中冷面无情手段狠戾的商界传奇,在这一刻,世界观彻底崩塌。
他变成了一只狗?一只看起来还没断奶,走路都走不利索的萨摩耶幼犬?!
是梦。这一定是个荒诞至极的噩梦!
他闭上眼,拼命暗示自己快醒过来,直到一个冰冷低沉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彻底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哪来的小东西?”
这个声音……
顾琛浑身的毛瞬间炸了起来!他猛地抬头,对上了一张他熟悉到不能再熟悉,也厌恶到不能再厌恶的脸。
陆哲。
他的死对头。哲远集团的创始人。
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龟毛洁癖、谈判桌上能止小儿夜啼的男人。
此刻,陆哲穿着一身深灰色丝质睡衣,领口微敞,露出线条优美的锁骨。
他显然是刚被吵醒,额前几缕黑发随意垂落,遮住了部分锋利的眉骨。但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没有丝毫睡意,只有被打扰的不悦和……一丝探究的嫌弃。
顾琛的心沉到了谷底。
为什么他会在陆哲的卧室里?!还是以这副鬼样子?!
陆哲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那团白色的毛球。
小家伙似乎吓坏了,炸着毛,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瞪得老大,嘴里还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四条小短腿抖啊抖,看着又可怜又有点滑稽。
他弯腰,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顾琛的后颈皮,轻松地将他提溜了起来。
突然的悬空感让顾琛四肢乱蹬,耻辱感如海啸般淹没了他。
他,顾琛,居然被陆哲像拎一件不合格商品一样拎在手里?!
“嗷呜!!”放肆!快放下本总裁!
顾琛拼命挣扎,试图用他自以为凶狠的眼神杀死对方。
陆哲微微蹙眉,将小狗拎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高度,仔细端详。
这小家伙品相极好,是纯种萨摩耶无疑,但……谁送来的?
他一向对带毛的生物敬而远之,公司里人尽皆知。
“嗷呜!嗷——!”陆哲!你找死!快放开我!
陆哲盯着手里这只叫得格外“别致”、张牙舞爪试图表现凶狠却只让人觉得奶萌的小狗,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小东西叫得还挺别致。”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份“这玩意能不能退货”的嫌弃表情,几乎凝成了实质。
顾琛:“……”我别致你大爷!
他恨不得一口咬在陆哲那骨节分明的手指上,但残存的理智以及幼犬脆弱的牙床阻止了他。现在形势比人强,激怒陆哲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当务之急是搞清楚状况,然后想办法变回去!
陆哲拎着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内线电话,拨通了自己助理的号码,语气恢复了平日的冷冽:“李助理,我房间里为什么会出现一只狗?”
电话那头似乎也懵了,结结巴巴地解释着什么。
陆哲听完,脸色更沉了几分:“没有人送来?查监控。另外,联系一下最近的宠物店或者动物收容所,问问有没有人丢失萨摩耶幼犬。”
宠物店?收容所?
顾琛一听,急了。
把他送走?开什么玩笑!
他现在这副模样,离开陆哲的视线,万一被当成流浪狗处理了,或者被什么奇怪的人捡走,他还要不要变回人了?
虽然待在死对头身边是奇耻大辱,但理论上至少陆哲这里环境安全、衣食无忧。
而且,他莫名有种直觉,他变成狗这件事,或许和陆哲有关?不然怎么解释他一觉醒来就在陆哲的卧室?
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强烈的求生欲,或者说,变回人的渴望瞬间压倒了对陆哲的厌恶和总裁的尊严。
在陆哲挂断电话,再次将目光投向他,似乎在思考怎么暂时安置这个“麻烦”时,顾琛福至心灵,做出了一个让他事后回想起来恨不得以头抢地的举动。